縣學裡,每旬會休一日假。
又到了放旬假的日子,三兄弟都想家了。
這日散學後,文遠從講堂裡出來,一邊走一邊把書袋往肩上甩了甩,朝文山文瀚道:“明日休旬假,咱們回趟家吧。”
文山正低頭走路,聞言抬起頭來,眼睛一亮:“我也想說來著。”
文瀚沒吭聲,腳步卻慢了下來,朝他們兩個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三人在桂花巷小院裡住了半個多月了,每日早出晚歸,埋頭課業,雖說互相照應著,到底缺了家裡的煙火氣。
燈下讀書時,偶爾聽見巷子外頭有人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,文山便會愣一愣神,手裡的筆懸在半空,半晌才落下去。
如今商量著要回去,三個人都有些按捺不住。
翌日一早,天剛矇矇亮,三兄弟便鎖了桂花巷的小院,趕著騾車往陳家灣去。
騾車出了江陽縣城,沿著官道一路往東。
時令己是三月中,春氣正濃。
道兩旁,田地裡到處都是翻土清溝的農人。
趕牛犁田翻地,清整田壟,疏通溝渠,都在為春耕播種作準備。
空氣裡瀰漫著新翻泥土的氣息,混著青草和糞肥的味兒,說不上好聞,卻讓人心裡踏實。
走了約莫半個多時辰,騾車拐上了通往陳家灣的岔路。路窄了些,也顛了些,兩邊的田地漸漸熟悉起來。
進了村,變化說大不大,可處處透著新氣象。
宅基地上又立起了十幾座磚瓦房,青灰的瓦頂在春日陽光下亮晃晃的。
先前一首窩在帳篷裡的人家,都陸續搬進了新居。
遠遠望去,新起的院子裡晾著衣裳,闢了菜園,壘了雞窩,煙火氣就這樣一點點地冒了出來。
騾車慢悠悠地走在村路上,不時有村民跟他們打招呼。
“喲,文山回來啦!”
“文遠、文瀚,在縣學念得咋樣?”
三兄弟一路笑著應和。
村尾營地那邊,人己搬空,原先那一排帳篷、一排竹棚,差不多全拆了,只剩下兩座儲糧的帳篷還立著。
整片地面清理得乾乾淨淨,新翻的土曬著日頭,等著下一步的用處。
牲口棚被挪到了村子的東北角上,獨佔一隅,與村裡其他人家隔了一段距離。
楊老漢和二狗的新屋子就建在牲口棚邊上。
他家隔壁,就是孫、週二位老漢的家。兩戶離得不遠,彼此也算有個照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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