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頭立著一道身影，竹青色的衣裙被河風牽起一角，正側身與人交代著什麼。
晨光從東邊斜鋪過來，落在她臉上，眉目便柔和了幾分。
人站得穩當，姿態從容，正是徐青青。
“娘。”文山喊了一聲。
徐青青聞聲轉過頭，看見三個兒子站在岸上，先是一愣，隨即臉上綻開了笑。
她從船頭踩著跳板走下來，腳步輕快，走到他們面前，目光挨個在三人臉上過了一遍，末了落在文山臉上多停了一瞬。
隨即嘴角彎了彎，精神、氣色瞧著比上回好了許多。
“你們回來了？都好吧？課業怎麼樣？”
“都好。”文山說，“娘，您這是要去哪？也要上船嗎？”
徐青青點了點頭。
“正好跟著船去趟揚州，有些事要辦。
你們回來了，就多歇歇。陪陪小蘭和秀秀，看看弟弟妹妹們。
我這邊不用掂著，餘下的，你們自己安排。”
話沒說上幾句，岸邊的苗筐己經全部裝完了。
船上，徐大河己經在最後清點苗筐和人數，不時抬頭朝艙門方向喊一句什麼。
船工們開始解纜繩，有人在船尾調整帆索，動作麻利，一切有條不紊。
徐青青又囑咐了三兄弟幾句，從袖中掏出兩張銀票，塞到文山手裡，拍了拍他的手背，這才轉身踏上跳板。
走了兩步，回過頭來補了一句，“我過幾日就回來。”
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往船頭走了，衣襬被河風輕輕拂起，腳步穩當。
跳板被抽了上去，水手解開最後一根纜繩，船身輕輕一晃，開始離岸。
船頭破開水面，緩緩向著河道深處駛去，水紋一圈一圈從船底推開，朝兩岸盪開。
三兄弟站在岸上，看著那船越走越遠。
船帆漸漸鼓滿，船身變小，連船尾的那道水痕也慢慢淡了。
文瀚望著遠處那片越來越模糊的船影，半晌才輕聲說了一句：“娘好像越來越忙了。”
文遠收回目光，悶悶地說：“娘走了。”
語氣裡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。
他們從縣裡趕回來，攏共跟娘沒說上十句話。
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走吧，先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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