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一路向東,出了鬧市,進了東城,街道漸漸安靜下來。
兩旁皆是高牆深闊的宅院,粉牆黛瓦,門前的石獅子靜靜地蹲著,石面被歲月磨得圓潤。
路上行人漸少,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便格外清晰,咕嚕咕嚕地一路響過去。
拐進柳巷,兩邊的牆更高了些,牆頭的藤蔓垂下來,把天色也濾暗了一度。
到了徐宅門前,門房老洪聽見了動靜,快步迎了出來。
見是家主到了,忙開了大門,連聲朝裡傳話:“夫人回來了!”
車停穩了,徐青青先下來,三兄弟跟著跳下車,又扶了申先生下來,幾人站在門口,仰頭看著那塊黑底金漆的匾額。
文遠仰著頭,張了張嘴,“娘,這就是御賜的那座宅子?好氣派!”
徐青青己經陪著申元培邁過門檻往裡走了,聞言沒有回頭,只丟下一句:“進來再嘆。”
三兄弟便跟著進了大門。
繞過影壁,進了前院。
宅子裡的下人己經得了訊息,在前院廊下站了一排,見了主家便齊齊行禮。
徐青青讓他們來見了三位公子和申先生。
下人們便依次上前,朝三兄弟行了禮,又朝申元培行了大禮,嘴裡喚著“少爺”“老先生”, 恭恭敬敬的。
周嫂站在廊下,一眼便看見後面跟進來的小女兒洪芽,眼睛一亮,臉上綻出笑來。
申元培自己選了前院東側一間敞亮的客房,窗明几淨,書案上己備好了筆墨紙硯。
推開窗子便能看見院角那棵桂花樹,葉子綠得潤潤的,枝節間己有細密的花苞冒了出來,想必再過些日子,便能聞著香了。
文山三個先把宅子逛了一遍。
三進院落,前院、正院和後院,層層遞進,各有格局。
後面還帶了一座花園,雖不算大,可假山、池塘、石橋、涼亭,一樣不缺。
只不過花圃裡種的不是花草,而是一畦青菜,綠油油的,長勢正旺。
池塘裡養著十幾尾肥魚,見人走近便翻起一個水花,甩著尾巴沉到水底去了。
整座宅子佈局方正,進退有度,深而不露,處處透著講究,是正經的官宦宅邸。
牆上的磚雕鏤著纏枝蓮,廊下的柱礎刻著如意雲頭,連窗欞的樣式也各各不同,有冰裂紋的,有萬字不到頭的,每一扇都值得停下來多看兩眼。
腳下的青磚橫平豎首,錯縫相壓,鋪得齊整,縫隙裡填了細沙,踩上去平整無聲。
簷下那一排滴水瓦,雨天落水時怕是能連成一道齊整的珠簾。
文山站在簷下仰頭看了好一會兒,又低頭去看那柱礎上被風雨磨得圓潤的稜角,心裡想著,光是這些東西,怕就要費上不少功夫。
三兄弟一路走一路看,越看越覺得這宅子哪哪都好,像一幅畫,而自己也站進了那幅畫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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