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黃的應急燈把地下停車場照得像一鍋小米粥，濃稠又發澀。腳步聲、喘息和某個方向傳來的金屬敲打，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。週一鳴額頭上的汗順著眉毛淌進眼，他正舉著一根拖布杆，小心翼翼地探頭鑽進角落，一身舊制服跟西周停著的報廢轎車差不多顯眼。
穿刺般的叫喊聲劃破空氣：“停下！別動我麵包！”許大力從SUV後面竄出來，胳膊下夾著一袋已經幹得發硬的白麵包，腦門上貼著一塊創可貼，臉上卻帶著孩子似的無辜。緊隨其後，一隻小巧的無人機在半空盤旋，像嗅到餡餅的麻雀，滴滴作響。
“你們倆搶吃的不嫌丟人啊？末日了還跟保健品促銷似的，搶個麵包彷彿搶到了長壽秘訣！”陳小姐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亮色運動裝，言辭尖銳卻語氣溫暖，不知從哪翻出半隻口紅，試圖在反光鏡上補妝。
空氣中的緊張莫名鬆動了一些，蘇小雨這才慢慢從一輛被塵土埋住一半的小車後探出腦袋，褲子蹭了塊油漬，神情冷靜得像是隨時要開一場技術大會。她盯著手裡的破舊對講機，又快速瞄了一眼周圍幾人，開口時聲音乾脆利落。
“停車場出口被卡住了。頂部塌方，南邊電閘還在燒——想出去，除非會哈利波特的瞬移。”
“我只會公交進站，不會瞬移，但需要刷卡的話，我隨時能‘刷臉’！”週一鳴特意補上一笑，想緩解一下僵局。
李三水的腦袋猛地從發動機蓋下彈出來，拎著一堆雜亂的線路和電子元件——他像拯救世界的科學家一樣驕傲，卻沒人敢靠近他那雙沾滿油汙的手。
“停電可難不倒我！等我修好這輛混動SUV，說不準還能改成炸薯條的炸油鍋。”
“那你順便給我炸只翅膀唄！”許大力舉手回應，神情憨厚。
氣氛詭異地變得鬆弛了一圈，大家的肚子卻同時在沉默裡叫喚。末世的飢餓讓每個人看麵包都像看金條。陳小姐突然用一種指揮台風的主持人腔調舉起那袋麵包：“本場物資分配由本小姐親自主理，規則簡單、明瞭、公平、公正。首先，來一場限時搶答：說一個末日你最怕遇到什麼？答不上來的先吃視力表。”
現場頓時炸了鍋。許大力率先喊：“最怕沒吃的！”李三水病態附和：“我最怕wifi斷了，或者蘇小雨沒電。”
蘇小雨理首氣壯：“我怕和抖機靈的一塊組隊！”
週一鳴撓頭，舉著拖把杆一本正經：“我最怕沒正經麵包，吃到塑膠流心蛋黃包。”
一瞬的沉默，接著是一陣莫名其妙的大笑。陳小姐擦完口紅朝大家揚了揚下巴：“恭喜各位，都晉級‘末日倖存者吐槽團’。獎勵呢，每人半片面包，剩下一片等蘇小雨修好對講機——”
“對講機就一電池卡槽壞了，用你們的微笑能給我充電嗎？”蘇小雨反戳。
“要不，把咱們的車位號拼成口令，以後組隊出去能對暗號！”李三水興奮補充，“比如B2-47，誰忘了就負責下一輪垃圾清理！”
許大力低頭小聲嘀咕：“垃圾我願意撿，就是怕搶我的麵包。”
分麵包的儀式進行得隆重又滑稽。五個人圍坐在停車場最亮的一束燈下，踩著掉灰的停車券，像黑市裡的地下賭徒。旋轉切割麵包的過程中，許大力不小心把一塊掰成了三份，還認真對著陳小姐舉手道歉，把全場氣氛再度點燃。
“一塊麵包三種分法，下次能不能分個蛋糕？”週一鳴一邊嚼著一小片面包一邊嘀咕，“末世也不能虧待嘴。”
無人機悠閒地盤旋，忽然順著某個動靜飛向停車場更深處。李三水眉頭一皺，把餘下電池往袖子裡一塞，站起身來望向黑暗。
蘇小雨捏緊對講機，週一鳴自覺掄起拖把杆，許大力擼起袖子。陳小姐將剛分完的麵包重新綁進塑膠袋，一邊觀察氣氛，一邊笑著低聲鼓勁：“親們，這就是我們的首場團建。鼓掌！”
掌聲和笑聲雜糅在一起，人影在髒兮兮的光影下拉長。外面，警報聲時斷時續，末日世界的恐懼一層層壓迫而近。五人在破舊車陣中，盤點僅有的希望與幽默，那一刻竟像在鬧烏龍般生活。
隊伍的第一條規則在混亂和大笑中不成文地定下：不搶麵包，也不搶冷笑話。
而遠處，深色的通道口突然傳來異響，一束微弱的光一閃而逝。
安靜落下，每個人都微微屏住呼吸，神經警覺而又隱隱帶點興奮——他們終於組成了這支臨時求生小隊，而這世界陰影之下，還有更多未知等待他們用幽默和堅持，用半片面包的勇氣一一去面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