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搖頭:“憑據從你手裡出,明天趙衡就說你串供。就要原紙。押是誰的,讓百姓自己看。”
謝觀瀾抿了唇,半晌沒再攔。
“趙衡會說你替旁支遮罪。”
“讓他說。”
沈照夜走到門邊,腳步停下:“謝觀瀾,公道不是等所有人都乾淨了,才有人能開口。”
她垂眼看著桌上的賬簿,沒有接話。
沈照夜沒再掀簾出去。他在門邊的椅子上坐下,抬了抬下巴示意秦野守好門,自己把後背往牆上一靠——今夜這屋子,他守著。
謝觀瀾看著他的背影。
“你不必守在這兒。”她道,“你我既已劃清,你守的是哪一邊?”
“守人。”沈照夜閉著眼,“你扣你的賬,族老要的是你的命。賬在你手裡,他們今夜不會讓你安穩坐到天亮。”
謝觀瀾沒接話。過了一會兒,她端起案上那盞涼透的茶,走到門邊,擱在他手邊的小几上。
“茶涼了。”
“涼的也能喝。”
她在他身側站了片刻,到底沒再說什麼,轉身回到案前。
謝成濟重新坐回榻上,看看門邊的沈照夜,又看看案前的謝觀瀾,抱緊了纏著白布的手腕,一個字不敢多問。
屋裡安靜下來,只剩燭芯偶爾噼啪一聲。謝觀瀾把那頁底單折成三折,要往窄木匣裡放,手指卻在折角處停住。
她撥開被火烘卷的紙邊。
紙背藏著一枚極淡的茶葉形記號——茶梗朝北,葉尖對著一道細橫線。記號旁邊,壓著母親臨死前交給她的那方賬房小印。
謝觀瀾盯著那處看了許久,取過硃砂筆,在旁邊添了個只有自己認得的短點,沒碰那枚印,把紙頁重新摺好。
木匣上了鎖。
謝成濟壓低聲音:“那枚印,是夫人留下的?”
“母親死後,族裡都知道,謝氏主契不能斷在我手裡。”謝觀瀾把封條按下去,“所以這時候,我更不能交。”
子時將近,院牆外的火把沒有散,風把人影吹得來回晃。
秦野半蹲在門洞裡,從門縫往外看。街口的人換了一班——先前那四個官署的退了,換上兩個穿短打的,腰裡鼓鼓囊囊,不像是差役。兩人沒點明火,只貼著對面牆根站著,連腳步都不挪一下。
他回頭,朝屋裡比了個手勢。
沈照夜睜開眼:“幾個?”
“明處兩個。巷口黑影裡還蹲著一個。”秦野壓著嗓子,“不是來傳話的。像是等訊號。”
謝觀瀾的手停在那隻窄木匣上。她側耳聽了聽——牆外除了風聲,還有一種很輕的響動,像是什麼鐵器在石頭上慢慢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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