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。
化神期的神識。三里之內。一隻蟲子的腿在動都感知得到。暗道。土牆。碎石。夯土。擋不住化神期的神識。
他沒動手。不是看不到。是不急。
蘇婉清的手指鬆了。銅牌從掌心滑出來。掉在地上。叮的一聲。很輕。在暗道裡彈了兩下。滾到了牆角。撞到了土牆根。停了。
她沒撿。
銅牌是蘇家暗樁的信物。能調動三條街的暗樁。能傳出三道密信。能換回二十條人命。
但在化神期面前。銅牌就是一塊銅。
風又起了。卷著石灰粉和燒焦的布片。從廢墟上刮過去。沙沙地響。刮到土牆上。泥粉撲了一臉。乾的。澀的。眯了眼。蘇婉清眯著眼。淚腺被刺激了。淚水溢位來。沖掉了幾粒泥粉。
遠處有哭聲。斷斷續續的。被風吹散了。不知道是哪條街上的倖存者。哭了一會兒。停了。又被另一聲塌方的悶響蓋住了。再遠處有狗叫。一聲接一聲。叫得急。叫得慌。
暗道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九兒在動。爬回來了。膝蓋蹭著泥地。衣服颳著土牆。聲音越來越近。
“姐……”
蘇婉清沒回頭。沒應聲。
九兒的手摸到了她的胳膊。涼的。抖的。指甲掐進了袖子裡的布料。掐到了肉。疼。蘇婉清沒吭聲。
九兒的額頭抵上了她的肩胛骨。熱的。在發抖。牙齒磕著肩胛骨。咯咯地響。
蘇婉清還是盯著那條縫。
會長轉身了。
背對著蘇婉清的方向。面朝雲飛揚被打入地底的那個深洞。
他的聲音傳過來。平平的。
“還有一口氣。”
蘇婉清的手指在泥地上摳了一下。指甲插進了土裡。插到了甲床。泥塞進了指甲縫。疼。比剛才斷指甲的時候疼。
“難得。”
會長的頭偏了。往左。往蘇婉清的方向。沒回頭。餘光掃過來的。
“那就再看看。”
蓮花散了。花瓣化成光點。滅了。他落在了地上。靴子踩在碎石上。嘎吱。碎石被踩碎了。粉末從靴底邊緣擠出來。
他朝洞口走過去。步子不快。每一步踩下去，碎石自動往兩邊滾。讓出路。路面上的裂紋在他腳下延伸。他走過去以後，裂紋停了。
蘇婉清看著他走到洞口。
他低頭。往下看。
洞很深。黑的。熱氣往上翻。血味。混著焦臭味。從洞口湧出來。撲在他臉上。他的表情沒變。一絲都沒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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