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兒的手還在抖。
指甲嵌在蘇婉清的小臂裡。四個半月形的白印。邊緣泛紅了。蘇婉清沒動。沒拽開她。遠處有水滴落的聲音。滴答。滴答。從洞壁的裂縫裡滲出來的。水珠砸在碎石上。碎了。濺起一小片灰塵。
雲飛揚躺在地上了。
臉朝下。右手還攥著拳。指節發白。指甲縫裡全是泥和碎石屑。左手攤開了。食指和中指彎了一個不對的角度。折了。骨頭的斷端頂著皮膚。那塊皮膚鼓起來一個包。青紫色的。
沒有聲音。他從被那股氣壓拍在地上到現在，沒發出一聲哼。
血從他嘴角滲出來。順著顴骨淌。滴在碎石上。碎石把血吸進去了。留下一圈暗紅的印子。他的後背上有一道很長的裂口。衣服撕開了。露出裡面的皮肉。翻著。白的。紅的。混在一起。邊緣已經發黑了。那是靈力灼傷的痕跡。
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。很淺。幾乎看不出來。
然後不動了。
風從洞口往上湧。熱的。帶著地底下的硫磺味。把雲飛揚散落在地上的頭髮吹得微微顫動。
九兒的瞳孔縮了。縮到極小。虹膜邊緣泛起一層血絲。從外圈往瞳孔爬。三息。整個眼白變成了猩紅色。
她的胃又翻了。這次連酸水都沒有了。乾嘔。喉嚨收縮。膈肌痙攣。她的肋骨在衣服下面一抽一抽的。嘴角掛著一絲透明的黏液。她用袖子蹭掉了。
蘇婉清感覺到了。九兒的手指鬆開了。不是鬆開，是痙攣。五指抽搐了一下，指甲從肉裡滑脫，帶下來四條血痕。蘇婉清的小臂上多了四道紅印子。慢慢滲血了。
九兒的喉嚨在動。喉結那個位置。上下。上下。痙攣。她的嘴張開了。下頜角繃到了極限。咬合肌凸起。脖頸上的筋全部浮出來。青色的。從下巴連到鎖骨。
血從她的眼角流出來。
兩道。左邊一道。右邊一道。不是淚。稠的。暗紅的。順著顴骨往下淌。流過剛才碎石崩出的細小傷口。血混在一起了。分不清哪道是新滲的，哪道是舊的。流過下巴。滴在衣襟上。白色的衣襟。暗紅的圓點。一個。兩個。三個。慢慢洇開了。
蘇婉清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陰陽天魂珠。陰面。願力反噬。古籍上那四個字跳出來了。她只在殘卷上見過。殘卷缺了後半頁。後面寫的是什麼，她不知道。
九兒站起來了。
不是站。是彈起來的。膝蓋沒有彎曲的過程。整個人從碎石堆裡彈起來。腳底碾碎了石子。碎屑飛出去。打在蘇婉清的袖口上。她的腳踝歪了一下。踩在一塊不穩定的碎石上。腳踝內側的筋繃緊了。但她沒倒。腳趾扣住了地面。硬生生穩住了。
風從洞口灌進來。裹著地底下的焦臭味。吹得九兒的頭髮糊在臉上。血淚把幾縷頭髮粘在了顴骨上。她的肩膀在抖。左右兩邊交替著抖。肩胛骨的肌肉在皮膚下面一跳一跳的。
她的嘴還張著。
她在叫。
蘇婉清聽不到。
沒有聲音。一絲都沒有。
但空氣在震。腳底下的碎石在跳。米粒大小的。彈起來了。懸在半空。沒落下去。蘇婉清的耳膜嗡了一聲。鈍痛。從耳道深處往外頂。洞壁上的灰塵被震落了。簌簌地往下掉。打在蘇婉清的肩膀上。細碎的。癢的。
九兒的鼻血流出來了。兩道。比眼淚細。顏色更深。近乎黑紅色。從上唇流過嘴角。流到下巴。跟血淚匯在一起了。她的整張臉都是紅的。
洞口。
會長轉過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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