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拉著九兒進了西廂房。門關上。插銷落下。
房間裡只點了一盞油燈。火苗小。影子貼在牆上，晃。桌上擺著四樣東西。一小瓶硃砂。三片金箔。一根磨禿了的狼毫筆。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白色石頭。
桌腿下面墊了半塊磚。地面不平。蘇婉清伸手把硃砂瓶往右挪了一寸。
她拿起白石頭。對著燈光看了一眼。透光。裡面有紋路。紋路在燈光下面慢慢流動。很慢。
“蘇家最後一塊鎮靈玉。”她把石頭放在掌心，用指甲颳了一下。粉末落下來。細。白。帶著一股涼氣。“磨成粉。兌硃砂。畫在你身上。能把你體內那股東西壓住。”
九兒站在桌邊。沒動。右手垂在身側。食指和中指不自覺地敲打著大腿外側。一下。兩下。沒有節奏。
“脫上衣。”
九兒的手指停住了。搓了兩下指腹。把外衣解開。釦子扯掉了一顆。滾到地上。沒人撿。裡衣褪到腰間。肩膀露出來。瘦。鎖骨下面的皮膚白得發青。
蘇婉清把鎮靈玉粉末倒進硃砂瓶。晃了晃。紅色變成了暗紅。稠。拔開瓶塞。一股腥味漫出來。九兒偏了一下頭。
“坐下。背對著我。”
九兒坐在凳子上。凳子腿吱嘎響了一聲。背挺得很直。肩胛骨的稜角從皮膚下面凸出來。
蘇婉清蘸了一筆。筆尖擱在九兒後頸。
涼的。九兒的肩膀縮了一下。後頸上的汗毛豎起來了。
蘇婉清沒停。筆鋒從頸椎往下走。一筆到底。到脊椎第三節的位置拐了個彎。向左。畫了一個圈。
筆提起。再蘸。瓶口颳了兩下。
第二筆從左邊肩胛骨開始。走弧線。繞過腋下。到前胸。連著鎖骨下面的一道橫紋。
硃砂混著玉粉。落在皮膚上。起初是涼的。三息之後開始發熱。熱從皮膚表面往肉裡鑽。
九兒咬住了下嘴唇。牙印陷進去。皮膚泛白。雙手抓住了凳子邊緣。指節發白。
蘇婉清的手很穩。筆鋒沒有抖過。她在九兒後背畫了七道線。每一道線的末端都有一個小小的圓圈。圓圈裡麵點了一個點。七個點。對應七個穴位。
畫到第五道線的時候。九兒的呼吸變粗了。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起來。汗水從太陽穴滑下來。順著脖子流到肩胛骨。在硃砂線旁邊拐了個彎。
“忍著。”蘇婉清說。“還有兩道。”
第六道。從左肋到肚臍。筆鋒經過肋骨的時候。九兒的身體顫了一下。那裡的皮膚薄。
第七道。從右肋到肚臍。
兩道線在肚臍上方匯合。蘇婉清把筆放下。拿起金箔。撕成三條。金箔很薄。撕的時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貼在匯合點上。一條橫貼。兩條豎貼。
金箔碰到皮膚的瞬間。九兒的身體猛地繃緊了。脊椎弓起來。凳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尖響。
她體內的願力在翻湧。蘇婉清能看見。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正在皮膚下面頂撞。硃砂線發紅。發燙。金箔的邊沿翹起來。又被按下去。反覆了三次。
“壓住了。”蘇婉清低聲說。手掌按在九兒的後背上。掌根用力。往下壓。掌心下面能感覺到九兒的皮膚在發燙。
九兒的嘴唇鬆開了。下唇上兩個牙印。滲了一點血。血珠很小。掛在嘴唇上。沒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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