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端上來了。
老頭從灶房裡出來。兩隻手。兩碗麵。一碗擱在石桌上。一碗擱在門檻上。
九兒伸手接過碗。蹲在門檻上。麵條很長。她用筷子卷。捲了兩圈。塞進嘴裡。湯汁順著下巴淌。滴在衣襟上。她不擦。繼續卷。繼續吃。
雲飛揚那碗麵沒動。他喝了半碗湯。湯很鹹。鹽擱多了。舌根發苦。他把碗放回石桌上。
蘇婉清坐在石桌邊上。吃得快。筷子沒停過。最後一根麵條吸進嘴裡。碗放下。袖口擦了擦嘴。
她從包袱裡翻出一塊木牌。正面刻著字。背面四個字——大房·內庫。
蘇婉清把木牌翻過來。看了三息。拇指在兩個字上摩了一下。
去本家大宅。她說。
老頭從牆根底下站起來。膝蓋咔嚓響了一聲。
大小姐，明天賞寶宴。請帖半個月前就發了。東城幾個大商號都收到了。迦南商會的分號也有帖子。
蘇婉清把木牌塞回包袱。繫緊。
去看看。
老頭搓著手。欲言又止。
宅子現在亂得很。蘇萬山把庫房裡的東西全搬到正堂了。為了明天的席面……
蘇婉清已經走到門口了。
雲飛揚從門板上站直。短刀取下來。別在腰間。
九兒放下碗。跟上去。筷子橫在碗上。碗裡的麵湯還冒著熱氣。右腿落地的時候膝蓋還是往裡拐。但比昨天穩了一點。
三個人出了巷子。往北走。
街面寬了。鋪子從雜貨鋪變成古玩行。變成靈石兌換所。招牌更大。幌子更高。門口站著穿綢衫的夥計。笑臉迎人。眼睛卻盯著過路人的腰間。
雲飛揚走在最後面。右手搭在刀柄上。他的鼻子在動。靈氣濃了。那股銅鏽味比巷子裡更衝。衝得他眉心發緊。他嚥了一口唾沫。壓下去了。
九兒走在中間。頭低著。但眼珠在轉。看左邊鋪子的門口。看右邊屋簷上的影子。看街角蹲著的兩個閒漢。
蘇婉清走在最前面。步子不快不慢。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了。手指在動。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四下。在數什麼東西。
走了兩刻鐘。
蘇婉清停了。
面前一座大宅。三進院落。門口兩座石獅子。左邊那隻牙齒缺了一顆。底座上長了苔。硃紅大門。銅門環擦得鋥亮。臺階三層。兩邊掛著紅燈籠。燈籠上寫一個字。
蘇婉清看著那扇門。
門漆是新刷的。她說。顏色沒幹透。
她伸手碰了一下門框。指尖沾了一點紅。漆是劣等貨。粘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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