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回瓶子。拿起銅爐。
酸味更濃了。醋泡的。做舊。爐壁上的包漿看著老。指甲刮一下。底下露出黃銅本色。
她拿起短劍。鞘是紫檀。上面刻著符文。符文線條粗細不均。轉折處有斷點。不是陣紋。是照著描的。劍身抽出來看了一眼。鋼口發暗。沒淬過火。
十件東西。她一件一件看過去。看完了。
全是假的。
大小姐到了。
聲音從身後傳過來。靴子蹭地磚的聲響。悶。
蘇婉清轉身。
蘇萬山從屏風後面走出來。暗紅錦袍。料子是好料子。剪裁不行。肩膀緊。勒出了褶皺。肚子把前襟撐圓了。脖子上的青筋從衣領裡鼓出來。
臉上堆著笑。皺紋堆在眼角。牙露出來。黃。
他走過來。靴子踩在地磚上。一下。兩下。停在兩步外。袖子一拂。帶起一股脂粉味。
明天就是賞寶宴。蘇萬山說。蘇家三年一次的規矩。雲溪城的老少爺們都記著這個日子。
蘇婉清沒接話。她在看他的手。右手在抖。不是冷。是別的什麼。
堂子裡的東西。蘇婉清說。全是假的。
蘇萬山的嘴角抽了一下。手摸上腰間。攥住一枚玉佩。和田青玉。真的。指節攥得發白。
玉瓶是鬼市的貨。蘇婉清的聲音很平。粉壓的。銅爐是醋泡的。劍上的符文是描的。十件東西，隨便來個懂行的，驗半柱香就能全拆穿。
蘇萬山鬆了手。玉佩在腰間晃了兩下才停住。
該請的人都請了。他的聲音壓低了。喉嚨裡有痰。商會的。錢莊的。隱世家族的周老。都收了帖子。明天……必須撐過第一輪驗貨。只要有人出價。定金到手。就能翻盤。
他盯著蘇婉清。眼眶通紅。血絲從眼角一直蔓延到瞳孔邊緣。
撐不過。蘇家在雲溪城就完了。
蘇婉清沒說話。
她繞著長案走了一圈。目光從十件贗品上面掃過去。玉瓶。銅爐。短劍。漆盒。手指在案面上劃了一道。紅綢起了皺。
走出正堂。站在院子裡。
風從東邊吹過來。帶著一股桂花香。甜。遠處有溝渠的臭味。混在一起。屋簷上的瓦當鬆了一塊。風一吹。咯噠響。
她看了一圈院子。大門。照壁旁邊的角門。西側通往後巷的月亮門。
雲飛揚。
明天你站正堂門口。袖子裡藏著短刀。有人鬧事——
我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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