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的腳印在石階上。一步一步往上。越來越淺。最後一級臺階踩下去的時候，泥水濺了一圈。
她走了。
地下室裡剩下一盞油燈。和一個人。
油燈的火苗歪了一下。風大了。石階上的雨聲密得連成片。水流順著臺階淌下來，在最低處積了一窪。
雲飛揚躺在石臺上。沒動。胸口那條縫合線勒進肉裡。臉灰白。嘴唇裂了兩道口子。血痂幹了。
呼吸淺。一次比一次淺。
然後他的手指動了。
不是有意識的動。指尖自己抽了一下。搭在石臺邊緣的那隻手。食指彎曲。扣住石臺邊沿。指甲嵌進石頭縫隙裡。
他的鼻子在工作。鼻翼一張。一合。方向不是朝上。是朝東。
東邊。蘇家大宅深處。地底下。千年寒鐵鑄的門。三層防禦陣法。裡面堆著蘇家攢了六十年的家底——靈石、丹藥、精金、隕星礦。
他的身體聞到了。
手指扣緊了。手臂的肌肉繃起來。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。不是經脈。經脈已經碎了大半。是更深的東西。骨頭縫裡。骨髓裡。一種比飢餓更原始的力量在往外拱。
吞噬的本能。失去意識的身體沒有剎車。陽面珠子沉寂了。但珠子壓制的那股東西醒了。
他的肩膀先動。左肩拱起來。帶動整個身體側轉。手臂垂下去。手指觸到地面。然後腳也動了。他從石臺上滾了下去。
不是跳。是滾。
背砸在地上。縫合的傷口壓著石頭。滲出的液體濺出來。他沒反應。身體翻了個面。趴著。手指摳進石板縫隙裡。開始往前拖。
方向。東。
鼻子在帶路。鼻翼一直在動。一吸一吸。捕捉空氣裡靈氣的濃度梯度。哪邊濃。往哪邊拖。
速度很慢。身體在石板上拖出聲音。沙沙沙。溼的。血。雨水。組織液。混在一起。身後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。
甬道。轉彎。頭撞了牆根。砰。悶響。沒停。手換了個方向。繼續拖。
甬道盡頭。木門。關著的。身體撞上去。肩胛骨先著。裂了。又撞。砰。門閂斷了。
外面是蘇家內院。雨砸在臉上。他眨了一下眼。瞳孔沒有焦距。是散的。但鼻子還在工作。
繼續爬。手指在泥水裡摸到石板縫隙。扣住。拖。三百步。腿不動了。拖在地上。膝蓋翻過來了。髕骨抵著地面。磨。褲子磨穿了。皮肉磨在石板上。
他不覺得疼。疼這個訊號到了腦子裡。被另一股更強烈的訊號蓋過去了。
餓。
他的身體碰到了一堵牆。不是真的牆。靈氣屏障。從地下升起來的。垂直的。切入雨幕。表面流動著淡藍色的紋路。
寶庫的外圍防禦陣法。
他的臉貼在泥水裡。嘴唇碰到了屏障邊緣。皮膚嗤了一聲。焦糊味。屏障在灼燒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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