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盯著那條縫合的傷口看了很久。
胸口在起伏。很淺。一開始還算均勻。過了一盞茶的工夫，節奏變了。一次比一次淺。中間斷了一息。又接上。接得勉強。
滲出的液體顏色不對。暗紅變成了淡粉。又變成了近乎透明的淡黃色。這是組織液。不是血。血已經不往外滲了。
不是好事。皮下的毛細血管在閉合。不是因為癒合。是供血不足了。
她伸手探了探雲飛揚的額頭。涼的。指尖貼上去，皮膚下面沒有熱度往外頂。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涼。體溫在流失。
傷口縫住了。但裡面在塌。
蘇婉清把手收回來。指腹上沾著一層薄薄的汗。不是她的。是雲飛揚出的冷汗。涼的。黏的。
她站起來。膝蓋響了一聲。小腿的肌肉抽了一下。蹲太久了。她扶著石臺邊緣站穩。指甲縫裡還嵌著剛才縫合時沾上的血漬。
她轉身看向地下室的角落。
三個儲物袋。堆在石階下面的陰影裡。最上面那個是雲飛揚的，鼓鼓囊囊，袋口沾著乾涸的血跡。中間那個是九兒走之前留下的，癟了一半。最底下那個——她自己的。灰布面。角上磨出了毛邊。
蘇婉清走過去。把三個袋子全拎出來。擱在地上。
她先解雲飛揚那個。袋口系得緊。她拽了兩下沒拽開。指甲掐進去，硬扯。開了。
東西倒出來。散了一地。幾塊碎靈石，最大的只有指甲蓋大小，靈氣早就跑光了。兩卷繃帶。一把斷刀，刀柄上的纏繩散了。三瓶丹藥——一瓶回氣散，搖了搖，見底了。一瓶止血粉，受潮了，瓶口結了一圈硬殼。還有一瓶辟穀丹，沒開封。
沒有一樣能救內傷。
蘇婉清蹲下來。一件一件翻。她的手指在發抖。不是冷的。她咬著下嘴唇，把每個袋子的夾層都摸了一遍。
九兒那個袋子裡更空。一小包鹽巴。半塊乾糧。幾根乾淨的布條。
碎靈石。廢符。半截蠟燭。一塊發黴的肉乾。
她的手停住了。
最底下那個儲物袋——她自己的——內襯裡有一塊硬東西。薄薄的一片。貼著袋底。她之前沒注意過。手指沿著縫線摸了一圈。縫線很密。她找到一處線頭。拽了一下。線鬆了。她把內襯撕開一個口子。
是一張羊皮紙。卷得很緊。捲筒外面纏了一圈發黑的絲線。邊緣發黃了。紙質粗糙。摸上去有顆粒感。
蘇婉清展開羊皮紙。
字跡很舊。是用硃砂寫的。筆鋒剛硬。有些地方已經褪色了。硃砂的顆粒從紙面上翹起來。一碰就掉渣。她湊到油燈前，歪著頭，一個字一個字辨認。燈光在她臉上投下陰影。
《青囊殘卷·續命篇》。
她的目光從左往右掃過去。大部分藥方缺了半截。有的只剩個藥名。有幾頁被蟲蛀了。翻到第三頁的時候，她的手指按住了紙面。按得很用力。指甲把羊皮紙掐出了一個白印。
生脈丹。
三個字。硃砂比其他地方濃了一倍。筆畫粗。寫這三個字的人用了力氣。墨痕深深地沁進了羊皮紙的纖維裡。
蘇婉清往下看。
藥引——千年地心火芝。生長於地脈深處的火穴之中，需以仙元護體方能採摘。輔藥——七星續命草，生於極寒之地的懸崖背面，採摘視窗僅在冬至子時。寒髓冰蓮，千年寒冰之下方能孕育。紫府凝神花，以修士神識為養分，凡界不可培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