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法——文火九轉，武火三淬，陰陽交替。成丹率不足一成。
她一條一條看完。手指在每一個藥名下面輕輕劃過。
然後她把羊皮紙擱在膝蓋上。
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。風從石階上面灌下來。帶著雨水的腥氣。雨聲更密了。打在石階上，噼裡啪啦。地下室的溫度又降了幾分。石階最低處那條水流寬了一指。渾濁的雨水沿著地面的裂縫往石臺底下蔓延。
千年地心火芝。這東西在凡界根本不存在。修仙界也只有幾處地脈深處的礦洞裡才長。隨便拿出一株，夠一個小宗門吃十年。在凡界的黑市上，指甲蓋大小的一片就能換一座城池。
七星續命草。長在極寒之地的懸崖背面。採摘視窗只有每年冬至那天的子時。過了就得再等一年。而且那種地方，普通人去了就是送死。
寒髓冰蓮。只存在於傳說裡。上一個見過的修士，是三百年前的事了。那人採完之後當場凍斷了雙臂。
紫府凝神花。古籍記載的最後一次出現，同樣在三百年前。以修士神識為養分。這意味著——得有人拿自己的精神力去餵它。
隨便拿出一株，都足以讓外面的修士殺紅了眼。四樣湊在一起。這張羊皮紙上寫的不是藥方。是催命符。
蘇婉清把羊皮紙重新捲起來。手很穩。卷得很緊。一圈一圈。絲線重新纏好。塞回儲物袋的夾層裡。把撕開的內襯摁回去。
她站起來。走回石臺邊。
雲飛揚的臉灰白。顴骨上的皮膚繃緊了。嘴唇裂了。裂口處滲出一絲血。幹了。變成暗紅色的痂。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來。胸口那條縫合線勒進肉裡。滲出的液體更淡了。
三天。
她在心裡算了一筆賬。按照這個流失速度，他的身體撐不過三天。可能更短。他的經脈在碎。從內往外。碎得很慢。但不會停。縫合只是把皮肉攏住了。裡面在垮。在一點一點地垮。
蘇婉清把骨針擦乾淨。用布條裹好。收進布袋裡。動作很慢。一根一根收。
她蹲在石臺邊。伸手把雲飛揚散開的頭髮攏了攏。手指碰到他的額頭。還是涼的。比剛才更涼。她的指尖在他太陽穴上停了一息。皮膚底下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。
地下室裡只有雨聲。遠處有什麼東西在響。悶悶的。打雷了。雷聲滾過來。石階上方的縫隙裡掉下幾粒碎石子。噼嗒一聲落在地上。
她站起來。
常規的路子走不通。這些藥材，正常買賣根本拿不到。就算有靈石也買不到。就算有人有也不會賣。那些東西被大勢力攥在手裡。是命根子。沒人會拿出來救一個半死不活的人。
那就走不正常的路子。
蘇婉清把三個儲物袋歸攏好。九兒那個放回原處。雲飛揚那個掛回石臺邊的鐵鉤上。她自己那個繫好。掛在腰間。她走到石階下面。抬頭看了一眼。雨水順著石階淌下來。在最低處匯成一條細流。
凶地。禁地。那些沒人敢去的地方。越是沒人敢去的地方，好東西越可能還在。沒人採。沒人搶。
她伸手摸了摸腰間的算盤。算珠冰涼。手指搭上去。指尖在最上面那顆珠子上劃了一下。
噼。
一聲脆響。在地下室裡格外清楚。迴音撞在石壁上。彈回來。又散了。
蘇婉清轉回身。看了雲飛揚一眼。
“三天。”她說。聲音很輕。喉嚨發緊。第二個字比第一個字啞。“你撐住。”
她沒有等他回答。走上石階。雨水打在臉上。涼的。她沒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