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張紅木桌，從中間塌陷下去。桌面四分五裂。木刺飛濺。一塊碎木劃過蘇婉清的臉頰，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線。
蘇婉清被氣浪推得後退了半步。賬冊差點脫手。她咬住後槽牙，重新站穩。腳跟硌在一塊碎木上，疼。
伊森收回手。液壓關節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響，幾縷白氣從肘部的排氣口冒出來。
規矩。他看著滿地狼藉，聲音乾癟。在迦南商會，拳頭就是規矩。契約就是規矩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沉重的金屬靴子踩在一塊碎木上，木頭髮出清脆的斷裂聲。
蘇萬山。你的賬，做不平了。
蘇萬山猛地站了起來。太師椅向後滑出半尺。他指著伊森，手指劇烈地顫抖著。
你……你們迦南商會……欺人太甚！
伊森沒理會。他抬起手，打了個響指。清脆的金屬碰撞聲。
身後的打手立刻上前。槍托砸在蘇萬山的膝蓋窩上。
蘇萬山悶哼一聲，重重跪倒在地。膝蓋磕在青磚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掙扎著想爬起來。一隻穿著金屬戰靴的腳，踩在了他的後背上。蘇萬山的臉，被死死壓在碎木屑上。冷汗和灰塵混在一起，糊了滿臉。
伊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機械義眼的紅光，照亮了蘇萬山花白的頭髮。
三千萬。今晚子時之前，見不到現銀。蘇家上下，連條狗都別想活。
正廳角落裡，那個咳痰的中年男人已經退到了牆根。他低著頭，右手死死攥著袖子裡的契約，指關節泛白。他盯著地上的蘇萬山，又看了一眼蘇婉清，然後悄無聲息地，將身體貼緊了牆壁。
第二排，那個沉默的中年男人依舊站著。他的目光從伊森身上，移到了蘇婉清懷裡的賬冊上，停留了兩秒。然後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蘇婉清站在原地。她沒有看地上的蘇萬山，也沒有看牆角的暗樁。臉頰上的血線已經幹了，繃出一道細微的癢。
她的視線落在伊森那隻金屬右臂上。液壓管裡，暗紅色的液體正在迴圈。
因果視野開了。
無數根因果紅線，從伊森的機械臂上延伸出來。密密麻麻，纏滿了整個正廳。紅線在劇烈地顫抖。其中一根最粗的，連著伊森的機械心臟。
那根線，正在發黑。
蘇婉清的舌根泛苦。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。
伊森轉過身。金屬戰靴踩在碎木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他走到門口，停下。沒有回頭。
鑑寶會，取消了。
現在。這裡是屠宰場。
他邁出門檻。身後的打手迅速跟上。槍口依舊平舉。腳步聲漸漸遠去，金屬碰撞聲消失在廊道盡頭。
正廳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蘇萬山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胸口劇烈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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