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廳裡沒有人動。
雨點砸在瓦片上。噗裡啪啦。蘇婉清站在角落，賬冊抱在懷裡。因果視野還沒關。伊森機械心臟上那根發黑的因果線，已經延伸到了門檻外面。線在抖。舌根的苦味更重了。
廊道盡頭，金屬腳步聲停了。
然後——折回來了。
伊森站在正廳門口。身後跟著四個打手，槍口平舉。正廳裡的投資人齊刷刷轉過頭。有人倒吸一口氣。有人往後縮了半步。
伊森沒有看任何人。他的視線，落在展臺中央那塊紅布上。
金屬戰靴踩過滿地碎木。每一步，地板都在震顫。燈籠的影子在他腳下晃。他走到展臺前，伸出右手。五根金屬手指捏住紅布一角，猛地一扯。
紅布飛出去，掛在旁邊的燈籠架上。布角還在晃。
展臺中央，一方玉璽。通體碧綠，龍紐雕工精細。燈光下，玉面折射出溫潤的光澤。這是今晚的壓軸之物——蘇萬山號稱從上古秘境中掘出的傳國玉璽。起拍價，八十萬下品靈石。
正廳裡的議論聲停了。所有投資人屏住呼吸。有人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。
伊森低頭看了一眼玉璽。右眼的機械瞳孔亮了一下。一道幽藍色的光束從眼眶裡射出來，自上而下，掃過玉璽表面。
光斑在龍紐上停留了半秒。又掃過底座。光束每掃過一寸玉面，都發出細微的嗡鳴聲。
不到兩秒。光束收回。伊森的機械眼眶暗了下去。
他嘊笑了一聲。
那聲音不大。但在死寂的正廳裡，清清楚楚。在場每個人的耳膜上，都刺了一下。
他伸出右手。五指張開，扣住玉璽。液壓管裡的暗紅液體流速加快，金屬關節發出密集的咔咔聲。
咔擦。
脆響。玉璽在他掌心碎裂。不是碎成粉末，而是裂成不規則的塊狀，從指縫間滑落。碎片砸在展臺上，叮叮噹噹。有一小塊彈到地板上，滾出了很遠。
伊森鬆開手。一塊較大的殘片滾到檯面邊緣，掉下去，落在蘇萬山腳邊。斷面泛著均勻的白色。沒有玉的紋理。沒有沁色。只有工業玻璃才有的那種死白。
正廳裡，有人發出了短促的驚叫。有人的手開始發抖。
伊森捋起一小塊碎片。放在燈下轉了轉。丟在桌面上。碎片滑出了半尺遠。
“劣質玻璃。成本兩毛。”
他轉過身。金屬手指敲了敲展臺桌面。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每一下，正廳裡都有人的肩膀跟著縮一下。
“蘇萬山。你的膽子很大。連迦南商會的錢都敢騙？”
蘇萬山趴在地上。他抬起頭。嘴唇哆嗦。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，卻說不出完整的字。他的視線釘在展臺腳下那堆玻璃碎渣上。額頭上的汗混著灰，流進眼窩裡。
“這……這是鑑定失誤……我可以解釋……”
伊森抬腳。金屬靴跟碾碎了腳邊那塊最大的玻璃殘片。嘎吱一聲。細小的玻璃渣崩開，濺到蘇萬山的袖口上。
“解釋什麼？解釋你三個月前從黑市花三百兩銀子買的這東西？收據還在我手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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