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調包？”伊森偏了偏頭。機械眼轉了半圈，掃過正廳裡的所有投資人。光斑從每個人臉上掃過。
“各位。這正廳裡，一共有十七件拍品。每一件都是玻璃、樹脂、染色石頭。蘇萬山三個月來，分批從雲溪黑市進貨。全套鑑定文書，偽造。”
正廳裡有人開始低聲咒罵。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。越來越大。一個穿綢衫的中年人把手裡的茶碗摔在地上。瓷片四濺。有人的手指已經指向了蘇萬山。
“退錢！”
“蘇萬山你個老東西！老子押了全部身家！”
“我的三千靈石！三千！”
蘇萬山跪在滿地玻璃渣裡。膝蓋被碎渣扎透。綢褲洇出兩片暗紅。血從織物紋理裡慢慢浸開。他雙手撐地，手臂發抖。
“各位……聽我說……蘇家的血靈石礦脈……只要再給我三個月……”
沒有人聽他的。一個矮胖投資人衝上前，揪住蘇萬山的衣領。唾沫噴在他臉上。衣領上的紉扣崩開了一顆。
“三個月？老子今天就要錢！”
蘇萬山的腦袋被揪得前後搖晃。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。聲音越來越小。已經聽不清了。
更多的人圍上來。推搞。咒罵。有人踹了蘇萬山一腳。鞋底砸在後背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音。他撲倒在地。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面。玻璃碎渣硄進顓骨。一縷血從顓骨下方流出來，流進地板縫裡。
正廳的秩序崩了。有人掀翻茶桌。有人砸開展櫃翻找自己的拍品。瓷器和玉器的碎裂聲此起彼伏。門口擠滿了人。有人往後門跑。有人已經開始打架——兩個投資人為了爭一件展櫃裡的東西，互相扯著衣領。
蘇婉清站在角落。一動不動。
她的視線從蘇萬山身上移開。低下頭。看了一眼懷裡的賬冊。封面那道口子裡，露出的泛黃紙頁上，墨跡已經乾透。
她翻開賬冊。第一頁。蘇家三個月來的拍品清單。第十七件——傳國玉璽。鑑定結果一欄，寫著“上古真品”四個字。字跡是蘇萬山的。筆鋒很重，轉折處用力過猛，墨跡浸透了紙背。
蘇婉清的手指在那四個字上停了片刻。然後合上賬冊。抱緊。
正廳中央的混亂還在繼續。蘇萬山被兩個人架起來，往門口拖。他的雙腿已經不能著力，腳尖在地面上劃出兩道血痕。嘴裡還在重複那句話——“再給我三個月”。但已經沒有人聽了。
正廳外。雨更大了。雨點砸在廊道的鐵皮簷上，聲音密集。風硌進來，吹得燈籠架上的紅布獵獵作響。
伊森已經走出了正廳。他站在廊道盡頭。背對著所有人。雨水順著簷角淌下來，打在他的肩上。他的金屬右臂上沾滿水珠，燈光下反射出冷光。
他抬起右手。五指緩緩攘拳。金屬關節發出一聲悶響。然後放下。邁開步子，走進雨幕裡。
身後的打手跟上。腳步聲被雨聲吞沒。
正廳裡。人越來越少了。
蘇婉清站在角落裡。低頭看著懷裡的賬冊。手指摩挲著封面邊緣那道劃痕。
正廳裡已經沒什麼人了。幾個翻倒的展櫃。滿地的碎瓷片、玻璃渣、碎木。角落裡傳來水滴聲。一滴。一滴。屋簷的漏水落在翻倒的鐵皮燈籠上。
蘇婉清抬起頭。正廳門口，那個沉默的男人還站著。他沒有參與鬨搶。沒有咒罵。只是看著她。
蘇婉清迎上他的目光。沒有說話。
她轉身。朝門口走去。腳步踩在玻璃渣上，發出細碎的嘎吱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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