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打在臉上。涼的。蘇婉清邁出門檻的那隻腳還沒踩實,身後傳來一聲悶響。椅子砸在木柱上。碎木屑飛出去,有一片彈到了她的後頸。
退錢!把血汗錢吐出來!
正廳裡的聲浪陡然拔高。不是幾個人在喊。是所有人。聲音撞在橫樑上,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。蘇婉清轉過頭。透過門框,她看見十幾個投資人正朝展臺湧過去。有人掀翻了最後一排完好的茶桌。桌面上殘留的茶碗滾落在地,茶水混進碎瓷片裡,淌出一條褐色的細線。
一個穿短褐的中年男人從第二排衝出來。手裡拎著一把椅子。椅腿朝前。直衝蘇萬山的方向。
蘇萬山跪在展臺下面。膝蓋上的血已經把綢褲浸透了兩片,暗紅色的漬跡在膝蓋骨的位置最深。他試圖往後縮。膝蓋一軟,整個人栽倒在碎玻璃渣上。手掌撐地。劈裂的指甲壓進木縫。血從甲縫裡滲出來,順著木紋蔓延。
椅子腿掄下來。砸在蘇萬山左肩。布料裂開一道口子。皮肉翻出來,血珠立刻冒了出來。
蘇萬山張了張嘴。沒有聲音。嘴角淌出一條涎水,掛在下巴上,滴到地板上。
蘇婉清折身走回正廳。腳踩在碎玻璃上。嘎吱。嘎吱。有碎渣扎透了鞋底,硌在腳心上。她沒有停。走到展臺前方,站定。溼透的頭髮貼在臉頰和後頸上。雨水從髮梢滴下來,順著鎖骨流進衣領。她抓住展臺邊緣,穩住身體。指節發白。
各位。
聲音不大。被咆哮蓋住了。沒有人看她。
各位。她提高了嗓門。喉嚨發緊。聲帶扯得生疼。
最近的幾個投資人轉過頭。看了她一眼。有一個又轉回去了。手裡的拳頭攥得咯吱響。
我是蘇家的人。蘇婉清說,這筆賬,蘇家會負責。
一個胖男人轉過身。他脖子上的青筋凸起。手指戳向她的方向。指甲蓋上有一層黑泥。
負責?拿什麼負責?你們蘇家還有什麼?
蘇婉清把賬冊抱在胸口。脊背挺直。後頸的肌肉繃成一條線。
蘇家會砸鍋賣鐵。諸位投進來的每一筆靈石,一筆一筆還。
話沒說完。一個瘦小男人從人群裡擠出來。一拳砸在展臺桌面上。指關節的皮膚崩開。血印子留在木頭上。他攥著拳頭舉到蘇婉清面前,血從指縫裡往下滴。
還?三年前就聽過這話!蘇萬山那個老王八蛋!一個子兒都沒見著!
人群再次湧動。有人推了蘇婉清一把。她的肩膀撞上展臺稜角。脊椎一陣刺痛。賬冊從懷裡滑出半寸。她攥緊了。綢布邊緣的口子又裂開了一點。露出裡面泛黃的紙頁。
讓她說完!胖男人指著蘇萬山,讓那老東西先說!說清楚錢去了哪裡!
蘇萬山趴在地上。嘴唇翕動。發不出聲音。汗水和灰水從臉上淌下來,滴在地板上,匯成一小攤渾濁的水漬。他的左肩已經不流血了。傷口邊緣翻起的皮肉開始發白。
人群離蘇萬山越來越近。有人抬起了椅子。椅腿在空中晃。
嗡——
一聲低頻的震顫從正廳門口傳來。頻率在升高。嗡嗡嗡嗡。人的牙根發酸。耳膜往裡凹。
所有人停了動作。舉著椅子的那隻手僵在半空。
伊森站在正廳門口。身後是灰濛濛的天。雨水順著廊道的簷角淌下來,在他身側形成兩道水簾。他的金屬右臂平舉。前臂裝甲板裂開,一管幽藍色的炮管彈了出來。炮管不粗。比小孩的拳頭略大一圈。表面有光點在閃爍。藍色。一亮一滅。一亮一滅。
嗡鳴聲就是從炮管裡傳出來的。充能的頻率越來越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