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森邁了一步。金屬戰靴碾過碎玻璃和碎木。嘎吱。第二步。地板顫了一下。嗡鳴聲更響了。炮口的光斑投射在蘇婉清的臉上,明滅不定。
蘇婉清偏過頭。藍光映在她的半邊臉上。溫度在升高。太陽穴的皮膚開始發燙。毛孔收縮。一縷頭髮垂到炮管附近,髮梢捲曲,顏色變焦黃。一股焦糊味鑽進鼻腔。乾的。澀的。
她全身的肌肉繃緊了。腳趾抓地。碎玻璃扎進鞋底。小腿肌肉痙攣了一下。手指攥著賬冊,指甲掐進封面的劃痕邊緣。月牙形的印子。
不敢動。任何位移都可能讓這顆腦袋在零點三秒內蒸發。痛覺都來不及傳遞。
正廳裡沒有人說話。沒有人動。門外雨點砸在瓦片上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來。屋簷的漏水還在滴。滴在鐵皮燈籠上。叮。遠處有一隻狗在叫。兩聲。斷了。
伊森居高臨下。機械眼的藍光一明一暗。瞳孔在收縮。金屬表面映出蘇婉清的臉。
閉嘴。
聲音從喉部揚聲器裡傳出來。金屬質感。每個字都帶著電流的底噪。
賤女人。你們蘇家的信譽,連這地上的玻璃渣都不如。
炮口往前推了半寸。抵上了蘇婉清的太陽穴。滾燙的金屬貼著皮膚。她聞到了自己皮膚上蛋白質燒焦的味道。焦。苦。混著雨水的潮氣。眼皮跳了兩下。她閉了一下眼。又睜開。瞳孔裡映著炮口的藍光。
蘇萬山趴在地上。兩隻手撐著地面。指甲斷了兩根。甲床的血浸進木縫裡。他的嘴張得很大。喉結上下滾動。一串含混的氣音從喉嚨裡擠出來。聽不清在說什麼。身下的地板溼了一小片。不是血。是汗。或者別的什麼。
伊森沒有看他。炮口依舊抵著蘇婉清的太陽穴。機械眼轉了半圈。掃過正廳裡的投資人。藍色光斑從每個人臉上掃過。有人低下了頭。有人往後退了半步。
你們可以走了。錢的事,迦南商會處理。
人群鬆動了。有人後退。有人還盯著蘇萬山。但沒有人再往前衝。胖男人慢慢放下椅子。椅腿點在地上。篤。篤。他轉身朝門口走。瘦小男人捂著流血的手跟上去。血從指縫裡滴在碎瓷片上。人群一個接一個往外走。腳步踩在碎片上。嘎吱嘎吱。經過伊森身邊的時候,每個人都低著頭。
正廳空了。
只剩蘇婉清。趴在地上的蘇萬山。和伊森。還有正廳門口的四個打手。
那個沉默的男人。不在了。什麼時候走的,沒有人注意到。
伊森收回機械臂。炮管縮回前臂。裝甲板合攏。咔噠一聲。他轉身。朝門口走。金屬戰靴踩在碎木上。悶響。打手跟上。
走到門檻前。他停了一下。沒有回頭。
蘇萬山。活不過今晚。
邁出去。腳步聲遠去。雨聲再次填滿了正廳。
蘇婉清站在原地。太陽穴上有一個橢圓形的紅印。邊緣發白。幾縷被烤焦的頭髮捲曲著,垂在耳朵旁邊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賬冊。封面上,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。是她自己掐的。
蘇萬山趴在地上。沒有動。呼吸很淺。胸口起伏微弱。右手兩根斷指浸在身下的血泊裡。血泊的邊緣,慢慢洇開了一圈水漬。不是血。是他褲襠裡滲出來的。
角落裡。水滴聲。
一滴。
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