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。
雲飛揚的靴子踩在泥水裡，一步一步走向蘇家方向。
雨水混著血水，從他的褲腳往下淌。他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穩。
蘇家計程車兵們紛紛後退。有人手裡的刀掉在了地上，發出噹啷一聲。沒有人敢去撿。
機甲的殘骸就在身後。駕駛艙已經被砸成了一個扁平的鐵餅。伊森的肉泥混著機油，從殘骸的縫隙裡滲出來，流進雨水中，變成一條暗紅色的溪流。
雲飛揚沒有回頭。
他走過機甲的腳邊，靴底碾過一片碎裂的儀表盤。玻璃碴子扎進鞋底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前方是蘇家大宅的後門。
後門敞開著。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雲飛揚走了進去。
門後是一條走廊。走廊的盡頭，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。賭桌的拍擊聲、骰子的碰撞聲、還有此起彼伏的吆喝聲，混著煙油和汗臭的氣味，從走廊深處飄出來。走廊兩側的牆壁上貼著褪色的海報，畫面上是一個肌肉虯結的壯漢，手裡舉著一塊金牌，金牌上寫著擂臺之王四個字。海報被水汽洇得捲了邊。走廊的地面上積了一層薄油，踩上去發出黏黏的聲響。走廊深處飄來一股濃烈的酒氣，混著劣質菸草的刺鼻味道，燻得人腦子發昏。走廊的天花板上垂下來一根電線，電線末端掛著一個燈泡，燈泡一閃一閃的，發出嗡嗡的電流聲。走廊的牆壁上掛著一排燈泡，燈泡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。燈光透過灰塵照出來，昏黃中帶著一股渾濁的黃色。
他往前走。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。
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。門上沒有鎖。
雲飛揚推開木門。
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。
地下擂臺。
原本喧鬧沸騰的擂臺，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上一秒還在瘋狂叫罵的賭徒們，此刻全部僵在了原地。幾百雙眼睛同時轉向門口，瞳孔裡映著門口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。有人手裡的煙掉在了褲襠上，燙得一縮，卻忘了喊疼。角落裡一個胖墩墩的漢子張著嘴，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，滴在膝蓋上，他完全沒有察覺。
雲飛揚站在門口。雨水從他的頭髮上滴下來，落在水泥地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他的身上全是血。不是他的血。
機油混著人血，糊滿了他的半邊臉。右手的指關節裂開了，血順著手指往下滴。左臂的袖管被撕爛了，露出小臂上的一道道劃痕，血珠從劃痕裡滲出來，混著雨水，變成粉紅色。
他的眼睛很紅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看臺上，賭徒們瞪大了眼睛。有人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，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沒有人動。沒有人說話。
擂臺中央，是一灘血肉模糊的殘骸。機甲的零件混著人肉，鋪了一地。機油和血混在一起，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。一股焦糊的味道從殘骸裡飄出來，混著鐵鏽般的血腥氣，瀰漫在整個地下空間裡。
這不是比賽。
這是一場屠殺。
單方面的。毫無懸念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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