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兒的筆停了。
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小團黑。她盯著那個字,指尖忽然發燙。不是賬冊上的名字。是另一個方向。很遠,但又很近。腦子裡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。
窗外沒有麻雀。只有風穿過迴廊,捲起地上的落葉,沙沙作響。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搖晃的影子。
然後她聞到了。
血腥味。
不是字裡的血。是真的。從後院的方向飄過來,混著夜裡的溼氣,沉沉地壓在鼻端。她捂住嘴,胃裡翻了一下。那股味道很濃。濃得讓她頭暈。
她想起剛才看賬冊時的感覺。名字上的情緒。貪婪。恐懼。猶豫。絕望。那些情緒她還能感覺到。但現在,另一種情緒湧了上來。不是從名字上來的。是從血裡來的。濃烈。混亂。痛苦。她閉上眼睛。那股味道更濃了。混著鐵鏽味。混著腐臭味。混著她說不出來的一種味道。
九兒站起來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大小姐?小滿從門外探頭,臉色發白。
蘇婉清已經不在屋裡了。
蘇家後院。
青石板縫裡塞滿了暗紅的血。有的已經幹了,結出褐色的痂。有的還是溼的,順著石板的紋路慢慢淌,匯到臺階下,積成一灘。死老鼠在牆角縮成一團,尾巴上的血已經凝固。更遠處,三個黑衣人倒在地上,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。地上散落著斷刀和碎劍。一把摺扇躺在血泊裡,扇面被撕成了兩半。一隻烏鴉落在屍體旁邊,歪著頭啄食地上的血,羽毛沾了紅色,撲稜稜飛走了。月光從雲層後面漏出來,照在血泊上,泛著暗紅的光。地上有一雙鞋。不知道是誰的。鞋底沾滿了泥。旁邊散落著幾枚銅錢。銅錢上沾了血。邊緣已經生鏽了。不知道在這裡放了多久。夜裡有蟲鳴。斷斷續續的。遠處有狗吠。一聲,兩聲。然後一切又歸於寂靜。只有血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。嗒。嗒。嗒。
雲飛揚站在血泊中央。
他低著頭。雙手垂在兩側,指縫裡還掛著沒幹的血。一滴,兩滴。落在石板上,發出很輕的聲響。
他的呼吸很穩。但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往裡壓。
他看著自己的手。蒼白,修長,指節分明。手背上有一道疤,是去年冬天留下的。他記得那道疤是怎麼來的。有人拿刀砍他。他擋住了。刀砍在他手背上,留下了這道疤。但此刻,這道疤看起來也很陌生。不屬於這雙手。他把手翻過來。掌心有一層繭。是握刀握出來的。他以前不覺得這雙手有什麼特別的。現在他覺得這雙手不屬於自己。
這雙手殺過人。很多次。以往他覺得正常。血洗掉就行。這氣味讓他安心——血意味著敵人死了,敵人死了他就安全了。但此刻,那雙手看起來陌生。不屬於這具身體。
他想起九兒的眼神。
剛才。在她看到他殺人的時候。她退了一步。腳步很輕,但他聽到了。她看著他,眼睛睜得很大,嘴唇在抖。沒有說話。只是看著。
那種眼神。刀都冷不過。
雲飛揚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。三個黑衣人。已經死了。他記得自己衝進去的時候,他們手裡的刀已經架在了九兒的脖子上。他記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動了。快得看不清。然後就是骨頭碎裂的聲音。和血噴出來的聲音。
他記得第一次殺人的時候。那個人求他。說家裡有老母親要養。雲飛揚沒有猶豫。手起刀落。血噴出來的時候,他覺得冷。不是身體的冷。是心裡的冷。從那以後,他學會了不去想。不想就不會冷。但此刻,那些聲音又回來了。骨頭碎裂的聲音。血噴出來的聲音。人求饒的聲音。全在他腦子裡轉。他捂住耳朵。沒用。聲音是從裡面出來的。
以往他不喜歡聽那種聲音。但現在他不想回憶。
雲飛揚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他緩緩抬起手,湊到眼前。指尖的血還沒幹。他盯著那抹紅,胃裡忽然翻攪。冷汗從額角滲出來,順著太陽穴往下滑。他伸手去擦,指尖碰到臉頰,摸到一片溼黏。不是汗。是血。別人的血。濺在他臉上的。他用力搓臉。搓得皮膚髮紅。血搓不掉。滲進了毛孔裡。滲進了骨頭裡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。鞋子上全是血。踩在青石板上,留下一個個紅色的腳印。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血泊中央。
?嗎人是還。啞沙,糲。啞很音聲。口開他……樣這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