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聲從包廂的防彈玻璃外滲進來，細碎，綿密，敲在特種合金窗框上發出持續的嗡鳴。
包廂裡的空調開著，溫度調到十六度。伊森沒覺得冷。
直到他低頭，看見地毯上那灘洇開的酒漬。
高腳杯從他指間滑落，砸在波斯地毯上，碎裂聲被厚重的隔音層吞掉大半。杯底殘留的赤紅色液體沿著地毯紋理蔓延，滲進纖維深處，滲不進來了。
他盯著下方擂臺。
機甲殘骸攤在血泊中央，零件和肉泥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些是機械，哪些是血肉。液壓管斷裂，白色的冷卻液混著暗紅的血，在地板上淌成一條小溪。伺服電機還在偶爾抽搐一下，發出滋滋的電流聲。那隻電子眼嵌在碎肉裡，藍光閃了兩下，滅了。
雲飛揚站在殘骸前方三步遠的地方。
血從他的鞋底滴落，在白色地磚上砸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。他的衣服破爛，肩頭有一道口子，血順著手臂往下淌，滴在地板上的聲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伊森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通訊器，指尖觸到金屬外殼的瞬間，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，順著脊椎一路爬到天靈蓋。
終止比賽。
他的聲音很輕。輕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。
他加重了力道。
終止比賽！立刻終止比賽！
通訊器裡傳來雜音，接著是助理急促的回應：伊森先生，請指示——
切斷電源！最高許可權！現在！
他吼完這一句，喉嚨裡湧上一股鐵鏽味。他咬緊牙關，把那股腥甜嚥了回去。
下方的擂臺上傳來一陣騷動。觀眾席上的人群開始後退，原本喧囂的場館瞬間塌了下去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吱嘎聲。前排幾個賭徒撞翻了座椅，金屬腿刮擦地面的聲音刺耳得讓人牙酸。
雲飛揚沒有回頭。
他蹲下身，伸出手，從肉泥裡摳出了那隻電子眼。
伊森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的瞳孔收縮。指節捏得發白。
那隻手——那隻沾滿血和碎肉的手——把電子眼舉到眼前，端詳了兩秒。外殼上有裂痕，藍色的鏡片碎成兩半。然後他鬆開手。
電子眼掉在地上，滾了兩圈，停住了。
藍光徹底熄滅。
雲飛揚站起身。
他轉過身，面向看臺。
看臺上的人群齊刷刷地向後縮，前排的人撞翻了座椅，金屬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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