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家大宅，西院書房。
更夫梆子敲過三更。
梆。梆。梆。
聲音從遠處傳來。穿過庭院。穿過迴廊。最後鑽進書房窗戶的縫隙裡。
蘇萬山站在窗前。手指摳住窗欞。指節泛白。
窗紙外頭有風颳過。帶著秋夜的涼意。風裡夾雜著遠處池塘裡青蛙的叫聲。一聲接一聲。斷斷續續。
他沒點燈。黑暗讓他覺得安全。
書桌上有一盞油燈。燈芯已經燒乾了。燈油早就沒了。他不想點燈。點了燈，就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麼。
他轉過身。
書房很大。紫檀木書案上堆滿了賬冊。賬冊上蓋著蘇家的印。印是紅的。
他走到書案前。手按在賬冊上。手指慢慢劃過紙面。每一頁都是數字。每一頁都是人命。
他停在一頁上。那一頁寫著雲溪礦場這個月的產出。數字比上個月少了三成。
他把手縮回來。
三成……
他低聲說。聲音很輕。
他的喉嚨發緊。手心出汗。他把拳頭攥緊。指甲掐進掌心。
他走到書房角落。蹲下來。手伸進書櫃後面的暗格裡。摸到一塊冰冷的銅牌。銅牌上刻著一隻鳥。鳥的眼睛是紅寶石做的。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他握住銅牌。用力按下去。
咔噠。
暗格彈開。裡面躺著一炷香。香是黑色的。比手指粗。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紋路。紋路細密。錯綜複雜。
他拿起香。點燃。
火苗是綠色的。
香沒有煙。但氣味很快瀰漫開來。一股腥甜的味道。腐臭。甜膩。
蘇萬山後退兩步。靠在牆上。
他閉上眼睛。
書房裡的空氣開始扭曲。綠色的光從香頭升起。在空中凝結成一個漩渦。漩渦裡傳來聲音。
蘇家家主。
聲音很冷。沒有感情。冷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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