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坐在中堂的紫檀木桌前。
桌上攤著蘇家三十年的老賬本。紙頁發黃,邊角捲起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墨跡。空氣中飄著陳年紙張的黴味,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淡淡檀香。燭火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,光暈邊緣,影子被拉得很長。
她翻開第一頁。指尖劃過一行行數字。
雲飛揚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。手按在刀柄上。他的靴底沾著礦場的泥,在青磚地上留下淺淺的印子。
九兒端著茶盤站在門口。茶杯裡冒著熱氣。她的肩膀微微縮著,像往常一樣,把自己縮到最小。
哥哥。九兒小聲說,父親他……
別說了。雲飛揚說。
九兒低下頭。把茶盤放在桌角。茶水晃出來一點,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蘇婉清翻過一頁。又翻過一頁。
她的眉頭越皺越緊。手指在賬頁上停住,來回讀了三遍同一行數字。
她終於開口,聲音很平,蘇家這些年,賺的錢,去了哪裡?
雲飛揚沒說話。他看著賬本上的數字。那些數字他看不懂,但他看得懂蘇婉清的表情。
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。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。那是她算賬時習慣的動作。敲得越快,事情越不對。
表面看,蘇家經營雲溪山脈的礦場,絲綢茶葉,生意遍佈大乾十二州。蘇婉清說,賬面上每年淨利十萬兩白銀。
蘇婉清從賬本夾層裡抽出一張薄紙。紙上列著蘇家近十年的支出明細。她指著其中一行。
你看這裡。每年光打點這一項,就花去八萬兩。送給京中權貴的賀禮、壽禮、節禮,名目繁多。她的指尖點在一行數字上,還有蘇萬山私人賬房,每年從礦場提走的兩千擔血靈石,全部走的是損耗的賬目。
她抬起頭。看著雲飛揚。
蘇家賺的錢,大半進了別人的口袋。礦場、商路、人脈,全是他拿蘇家的本錢去討好權貴換來的虛名。沒有一樣是真正屬於蘇家的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。從桌底抽出一卷羊皮紙。
那是一張地圖。
神都的輿圖。羊皮紙邊緣已經磨損,上面用硃砂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標記。
蘇婉清的手指按在地圖上。從城東的朱雀大街開始,一路向西。
朱雀大街,表面是商賈雲集的繁華街市,實際是迦南商會控制下的洗錢通道。她的指尖滑過地圖,在朱雀大街的位置頓了頓,每年流入商會的銀兩,佔神都總流水的三成。
玄武門,皇家禁軍駐地,但守備軍統領去年被調離,取而代之的是商會的人。她的指尖繼續向西,商會用三萬兩白銀買通了他。這筆錢,記在蘇家給玄天宗進貢的賬目裡。
她的指尖停在城西。
那裡畫著一個不起眼的院落標記。旁邊用極小的字標註著兩個字——迦南。
青龍坊,表面是文人墨客聚集的雅士之地。實際是迦南商會的情報中轉站。蘇婉清的聲音低了下去,坊裡的茶樓、酒肆、青樓,全掛著商會的名頭。
蘇婉清的指尖從院落標記上移開,沿著城西的街巷圖慢慢劃了一條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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