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溪城的夜，雨聲連綿。雲飛揚收起刀的時候，蘇家大宅的賬房裡，一場比暴雨更冰冷的危機，正在蔓延。
賬房的燈油燒到了底。
燭火在銅燈裡跳了一下，爆出一點燈花。
周先生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到最後一筆，的一聲，算盤崩斷了。
珠子滾了一地。
他盯著那張賬紙，嘴唇哆嗦著，沒說話。
賬房裡瀰漫著墨汁與舊紙混合的酸腐氣味。窗外的雨聲透過窗紙滲進來，一下又一下，敲得人心裡發慌。牆角堆著幾隻空油瓶，瓶底結著一層厚厚的油垢。
桌上的墨汁已經幹了，結成一層薄薄的殼。周先生蹲在地上，一顆一顆地撿著算盤珠子，手指粗糙，關節粗大。
蘇萬山坐在太師椅上，指尖敲著桌面上的燙金信函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信函是迦南商會發來的。催款函。
上面列著本季度要上繳的血靈石定額——五萬顆。還有一行小字——滯納金。
根據《匯率剪刀差》的規則，凡界金銀匯率已被惡意做空。上季度蘇家上繳了三萬顆的份額，這一季直接翻了三倍。凡界的金銀在他們手裡已經成了廢紙，要填這個窟窿，得拿出九萬顆凡界財富的等價物。
蘇萬山把信函往桌上一拍。
信函的燙金邊角翹了起來，露出底下粗糙的紙面。
這個月，礦脈出不了多少貨。他說。
蘇明軒在屋裡來回踱步。靴子踩在青磚上，發出急促的響聲。
氣血稅也收不上來。他停下腳步，底下的武者一個個窮得叮噹響，連買洗髓丹的錢都沒有。
他伸手去摸袖口的玉扳指，手指有些抖。
迦南商會的利息……蘇萬山沒說完，把信函推了過去。
蘇明軒低頭看。
滯納金那一欄，比上季度多了三倍。
三倍？蘇明軒的聲音拔高了。
他沒說完，咬住了後槽牙。
我……我上回在賭坊輸的那筆靈石，蘇明軒突然開口，還沒補上。
蘇萬山看著他。
多少？
三萬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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