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條線。從監工的屍體上延伸出來,灰白色的,很細。線的盡頭,指向窩棚外面的礦道。
雲飛揚睜開眼。那條線還在。他盯著它看。線開始變粗。從灰白變成了暗紅。
那些線不是畫出來的。是長出來的。從監工的屍體上長出來,一根根地延伸出去。他能看到線的紋理,能看到線上流動的東西——那些是監工欠下的債,那些是監工造下的孽。
他順著線的方向看過去。線穿過礦道,穿過雨幕,穿過遠處的山脊,一直延伸到蘇家大宅的方向。
蘇家大宅。
雲飛揚的拳頭緊了。指甲掐進掌心,疼。
他閉上眼睛,再看。那條暗紅色的線更加清晰了。它從監工的屍體上延伸出來,在半空中分叉,一條指向蘇家大宅,另一條指向他自己。
兩條線在他身上交匯。陽面的珠子在胸口發燙。
雲飛揚睜開眼睛。他看著監工的屍體。屍體的右手還保持著掐脖子的姿勢。手指已經僵硬了,但指甲裡還嵌著一小塊泥巴。
雲飛揚的手指也在抖。不是怕。是那股力量在體內亂竄,把他的經脈都攪亂了。
他伸出手,掰開監工的手指。把那塊泥巴摳出來。
然後他把手伸進監工的衣領裡,摸索了一陣。摸到了一塊硬物。掏出來一看,是一塊玉牌。上面刻著監字。
雲飛揚把玉牌扔在地上,踩了一腳。玉牌碎了。
他站起來,走到監工的身邊,蹲下來。伸手抓住監工的一根肋骨。肋骨已經斷了,從皮肉裡露出來,白森森的。
他用力一拔。
骨頭從肋骨窩裡拔出來的時候,發出咔一聲。雲飛揚的手被血滑了一下,肋骨差點掉回去。他咬緊牙關,重新握住,用力一拽。
骨頭和肉分離的聲音很悶。血從傷口裡湧出來,順著他的手往下淌。
雲飛揚沒鬆手。他把那根肋骨完全拔了出來。上面還連著一些血絲和肉沫。
他站起來,走到九兒面前。
九兒看著他手裡的肋骨。她的眼睛很靜。
雲飛揚把肋骨遞過去。
九兒接過來。她的手指碰到肋骨上的血。她沒有縮手。
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肋骨。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抬起頭,看著雲飛揚。
“髒。”
她說。
雲飛揚沒說話。
“洗洗再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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