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髓是涼的。滑進喉嚨的時候帶著一股腥氣。他嚥下去,胃裡猛地一燙,燙得他打了個哆嗦。但他沒有停。他繼續吸,一根接一根,把骨頭裡的髓全部吸乾淨,然後咔嚓咔嚓地把骨頭咬碎,連渣一起吞下去。他的手指被骨頭的碎碴劃破了,血滲出來,混著骨髓一起嚥下去。他不在乎。
鐵籠隔壁,傳來一聲輕響。
雲飛揚的動作頓了一下。他轉過頭,看向隔壁的籠子。
九兒坐在籠子裡,低著頭,頭髮垂下來,遮住了臉。她聽見動靜,抬起頭,看見雲飛揚滿嘴是血的樣子,嘴唇動了一下,沒說話。
雲飛揚把剩下的骨頭扔回去,站起來,走到籠子邊。他把手伸進欄杆縫隙裡,想碰她,又縮了回去。
九兒看著他,然後把自己的手伸了過來。她的手指穿過欄杆縫隙,輕輕碰了碰雲飛揚的臉。
指尖是涼的。
很涼。涼得雲飛揚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感覺到一股涼氣從她指尖傳進來,順著他的手臂往身體裡鑽。那涼氣所過之處,皮膚上那些灰黑色的角質層微微顫動,慢慢化開了一層。鎖靈丹的藥力被那股涼氣壓下去一些,腦子裡的針扎感也輕了。
九兒的手在抖。她的臉色比平時更白,嘴唇沒有一點顏色。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,順著太陽穴往下滑。但她沒有縮回去,手指就那樣貼著他的臉,一動不動。
雲飛揚盯著她,喉結上下滾了兩下。他伸出手,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指往自己嘴邊拉了拉,咬了一口。
不是咬她。是咬自己的手腕。
他把傷口湊到她指尖,咬開一道口子,血滲出來。九兒的指尖碰到血,涼氣猛地湧了進去。雲飛揚感覺腦子裡那團渾渾噩噩的東西被衝散了一些,視線清晰了不少。
他鬆開手,九兒的手指縮了回去。她縮回籠子裡,靠在牆上,閉上了眼。呼吸變得很輕,很淺。她的指尖還殘留著他的血跡,微微縮著,指節泛白。
雲飛揚靠在籠壁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。那層灰黑色的角質還在,但比剛才薄了一些。他伸手摸了摸,質地變軟了,不再那麼硬。鎖靈丹的藥力被壓回去了大半,但那種東西在皮膚底下蟄伏的感覺還在。它沒有消失,只是在等他放鬆警惕。那層角質下面,有新的紋路在生長,比之前的更深,更密。
地牢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水滴聲。老鼠聲。遠處鐵門外巡邏的腳步聲,鐵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,由遠及近,又由近及遠。
雲飛揚閉上眼,把九兒給的那點涼意在手心裡,慢慢睡著了。
他不知道睡了多久。
一聲響。
鐵門被推開了。
雲飛揚猛地睜眼。
一道光從門縫裡切進來,照在地面上。接著是一雙靴子。錦靴。靴尖上繡著金線,鞋頭鑲著玉,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靴子停在他面前。靴子上沾著泥,鞋頭的玉在光線下泛著冷光。
雲飛揚抬起頭。靴子的主人沒有說話。一隻錦靴緩緩抬起,踩上了他的肩膀。靴底碾了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