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血色大家長》第9章 獸籠里的反芻(1)

作者:吳可無不可·2小時前

鐵籠裡只剩下雲飛揚的喘息聲。

他低下頭,看著手臂上的刀口。血已經凝固了,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硬痂。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,鹹的。

硬痂下面有東西在動,癢癢的。

不是傷口癒合的那種癢。是某種東西在皮膚底下蠕動,從骨頭縫裡往外鑽。雲飛揚伸手去摳,指甲摳進硬痂邊緣,摳下來一塊,底下不是肉,是一層灰黑色的角質。硬,冷。

鎖靈丹的藥力在體內亂竄。他記得蘇明軒把那枚丹藥塞進他嘴裡時的表情——嘴角掛著笑,眼皮半垂,一副貓捉老鼠的耐心。丹藥入喉即化,一股腥甜順著喉嚨滑下去,然後傷口就開始變。他試著運功,卻發現體內的氣血被那股藥力堵住了,轉不動。鎖靈丹不只是毒,它在改造他的身體。

雲飛揚盯著手臂上那層灰黑色的東西,伸手摸了摸。質地粗糙,紋路縱橫交錯,摸上去粗得很。他用力掐了一下,沒感覺。不是麻木,是那種皮肉和角質之間隔了一層東西,痛覺傳不過來。

他把手指塞進嘴裡咬了一口。

沒咬動。牙根發酸。他試著用另一隻手去掰那層角質,指甲刮上去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
鐵籠外頭沒人。祭壇下的地牢沒有燈,只有牆縫裡滲下來的水,一滴,一滴,砸在青石板上。聲音很空。遠處有老鼠跑過,爪子刮擦地面的聲音,斷斷續續。地牢角落裡堆著些爛草,發出發黴的酸臭味。空氣又潮又悶,吸進肺裡沉甸甸的。牆壁上長滿了青苔,滑溜溜的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味,不知道是血還是水汽。地牢深處傳來滴水聲,滴答,滴答,節奏很穩。

雲飛揚靠在籠壁上,眼皮越來越重。

鎖靈丹的藥力在往腦子裡鑽。他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,太陽穴下面的血管突突地跳。藥力順著血管往腦仁裡鑽,扎得他頭皮發緊。他閉上眼想忍,但那股藥力不聽使喚,在腦子裡橫衝直撞。

然後他看見了紅絲線。

無數根紅色的絲線,從四面八方纏過來,穿過鐵籠的欄杆,穿過他的皮膚,勒進肉裡。一根,兩根,十根,百根。絲線從傷口裡鑽出來,從毛孔裡鑽出來,從骨頭縫裡鑽出來。它們纏住他的手臂,纏住他的脖子,纏住他的腰,越收越緊。絲線纏住他的喉嚨,他張不開嘴,發不出聲音。那些絲線往他的五臟六腑裡鑽,往他的經脈裡鑽。

他掙扎,絲線就勒得更深,割開皮肉,往骨頭縫裡鑽。

他聽見自己的骨頭在響。

咔嚓。咔嚓。

有人在他耳邊說話。聲音很輕,很柔。

雲飛揚猛地睜開眼。

地牢裡還是黑的。什麼都沒有。只有鐵籠角落裡一堆白骨,不知道是哪任祭品留下的。肋骨已經散了,眼窩空空的,盯著他。牆角的爛草堆裡還有幾根手指骨,白森森的。

他喉嚨滾了一下。

餓。

不是胃裡空的那種餓。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餓。他的牙齒在打顫,牙齦發酸,唾液不受控制地往外湧。胃裡一陣一陣地抽搐,有人在裡面擰。他看著那堆白骨,視線落在其中一根大腿骨上。骨頭是白的,斷面處露出一點黃色的髓。

雲飛揚伸出手,抓起那根大腿骨。

骨頭比預想的沉。他把它舉到嘴邊,咬了一口。

咔嚓。

牙關傳來一聲脆響。骨頭斷了。他不管,把斷口湊到唇邊,吸了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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