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壇中央。
血已經涼了。
祭壇是青石砌的，三層臺階，每層高一尺二寸。臺階縫隙裡塞滿了乾涸的血痂，踩上去黏腳。蘇家每年用活人祭天，血滲進石頭裡，洗不掉。夜風從山坳裡灌過來，帶著腐葉和鐵鏽的氣味。祭壇四周的石獅眼睛裡的紅寶石已經碎了，碎渣混在血水裡，被風吹得微微發響。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，聲音又尖又利，劃破了山谷的寂靜。祭壇中央的血泊邊緣，一隻死老鼠被血水浸泡得膨脹發白，肚皮上裂開了一道口子，露出裡面發黑的內臟。
蘇明軒跪在祭壇最頂層。
他的膝蓋下面是一灘新鮮的血。七竅在流血。左眼、右眼、鼻孔、耳朵、嘴巴，暗紅色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青石板上，嗒、嗒。
他想站起來。
腿在抖。膝蓋一軟，又砸回了血水裡。
不……不可能……
他的聲音在發抖。嘴唇哆嗦著，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手在變黑。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黑。黑色的紋路從指尖往上爬。爬過手背。爬過手腕。爬向小臂。紋路爬過的地方，皮膚髮出滋滋的聲響，冒出一縷縷白煙。
業障。
蘇家拿幾萬條人命堆出來的業障，反噬到了他身上。
誰……誰幹的……
他抬頭。視線模糊。祭壇的臺階上，一個身影正在走下來。
雲飛揚。
他的右手插在大門的門框裡，指縫間還滴著血。左手裡攥著一根斷裂的鐐銬。鐵鏈的碎片掛在他的手腕上，已經被血浸透了。鐐銬是鎖靈鐵打的，專門剋制練氣期修士。雲飛揚把它掙斷了。
他的右眼還是紅的。但不再是那種失控的血紅色。而是一種很冷、很靜的紅。
雲飛揚走得很慢。一步一步。靴子踩在血水裡，噗嘰、噗嘰。每走一步，他身上的氣息就沉一分。不是變強。是變重。他整個人沉了下去，砸進了泥裡。
蘇明軒往後縮。
他的後背撞上了祭壇的柱子。柱子冰涼。他的手指在柱子上抓了一把，指甲刮過石面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雲飛揚……你……你是蘇家的少爺……蘇明軒的聲音變了調，我是你哥……我是你大哥啊……
雲飛揚沒停。
他走到蘇明軒面前。停下。
低頭看他。
蘇明軒仰起頭。他的瞳孔在抖。他看見雲飛揚的眼睛裡有一樣東西。不是憤怒。不是仇恨。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。
是飢餓。
你……你想幹什麼……蘇明軒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，雲飛揚！你不能殺我！殺了我因果會反噬的！你忘了嗎！因果律！你殺了我，蘇家所有人都會死！你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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