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壇上的血槽又滿了。新的血順著石縫往下淌，和舊的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滴是新來的。
雲飛揚低下頭，把臉埋進了膝蓋裡。肩膀在抖。
但他在笑。嘴角咧得很開。
蘇明軒走了過來。
白袍乾乾淨淨。靴底踩在血水裡，沒沾上一星半點。他手裡那把摺扇，扇骨是玉做的，在雨裡泛著溫潤的光。
他停在祭壇中央。
祭壇四周，血靈石嵌在石縫裡，暗紅色的光從石縫裡滲出來，把整個祭壇照得一片血紅。雨滴落在祭壇上，濺起細小的血珠，又落回血水裡。
腳下，血靈石鋪成的陣法正在呼吸。暗紅色的光從石縫裡滲出來，順著他的靴底往上爬，纏上小腿。
雲飛揚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他開啟了因果視野。
這一次，視野不一樣了。
上一次的灰色和紅色還在，但多了一層東西。一層密密麻麻的線條，從祭壇的每一個符文裡伸出來，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。
雲飛揚盯著蘇明軒腳下的陣眼。
他看到的不是符文。
是一本賬。
一本巨大的、攤開的假賬。
那些灰色的線條不是能量流。是債務。每一根線條的末端都掛著一個數字，密密麻麻，排成行，列成排。借方、貸方、餘額，清清楚楚。
雲飛揚的視線順著那些線條往上追，一直追到蘇明軒的手上。那些線條從他的指尖滲出去，連著一根根灰色的線，全部指向鐵籠裡的他。借方寫著蘇家大少爺蘇明軒，欠血靈石三千六百枚，折價白銀一萬兩千兩。貸方寫著祭品雲飛揚，抵債金額三千六百枚。餘額——雲飛揚的視線停在最後一個數字上。
雲飛揚的呼吸停了。
他看懂了。
這個陣法不是祈福。是轉移。
蘇萬山把礦坑裡這些年抽乾的氣血、殺死的礦工積累的業障，全部記在了這本上。然後，透過陣法，把這筆死亡債務轉嫁出去。
轉到誰身上。
轉到祭品身上。
轉到他雲飛揚身上。
蘇明軒站上了陣眼。
他的雙手開始結印。手指翻飛，速度快得看不清。每一道手勢落下，腳下的陣法就亮一分。那些灰色的債務線條開始移動，從陣法的邊緣往中心匯聚，全部湧向蘇明軒的雙腳。
然後，順著他的身體，往上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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