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血色大家長》第13章 看客的冷漠之債(1)

作者:吳可無不可·8小時前

《大家長》第十三章:看客的冷漠之債

雨還在下。

祭壇上的血槽滿了。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石縫往下淌,滴在青石板上,濺起細小的血珠。血槽邊緣已經發黑了,不知道積了多少層乾的血。

雲飛揚被鐵鏈鎖在籠子裡。手腕上的皮肉已經磨爛了,血和鐵鏽混在一起,結成一層黑紅色的硬殼。鐵鏈太緊,勒進了骨頭裡,每動一下,硬殼就裂開,滲出新的血。

他抬起頭。

祭壇下方,幾百雙眼睛看著他。

不,不是看著他。是看著祭壇中央那個被綁在石柱上的礦工。

那是大牛。昨天還和他一起背礦,一起捱打。大牛的背上全是鞭痕,新傷疊著舊傷,皮肉翻卷著,露出白生生的骨頭。他的褲腿捲上去一截,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,血已經凝固了,結成暗紅色的硬塊。

大牛在哭。不是嚎大哭,是那種憋著的、不敢出聲的哭。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和血,往下淌。他的嘴唇在抖,牙齒磕在一起,發出很輕的咯吱聲。

雲飛揚看向周圍的人群。

他開啟了因果視野。

他以為會看到紅色。

那些被監工打死的礦工,那些被抽乾氣血送進祭壇的同伴,他們的親人眼裡應該有紅色的“仇恨之債”。那是能點燃的東西。只要有一雙眼睛裡燃著紅色,他就有理由站起來,把籠子的鐵欄杆一根根掰斷。

但沒有。

一片灰色。

灰得像礦坑裡終年不見陽光的苔。灰得像發黴的麵餅上長的毛。灰得像冬天礦坑口結的那層冰殼子,踩上去咯吱響,裡面什麼都沒有。

那些礦工看著大牛,眼神是空的。

有人低頭搓著手,指節發白。有人盯著地上的血水,嘴角微微動著,像是在默數什麼。有個老礦工蹲在角落,手裡捏著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饅頭,一口一口地啃,腮幫子使勁地鼓著,眼睛盯著祭壇,但焦點不在大牛身上,在祭壇旁邊那幾個穿著管事衣服的人身上。

雲飛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
管事們的靴子旁邊,散落著幾滴血。是剛才拖走上一批“祭品”時灑的。那些管事從懷裡掏出油紙包,分著吃裡面的肉乾。其中一個還彎腰用靴尖撥了撥地上的血,湊到鼻子前聞了聞,然後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,兩個人笑了起來。笑聲在雨裡很悶,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。

老礦工看到了那幾滴血。

他嚥了一口唾沫,把嘴裡的饅頭使勁嚼了嚼,嚥下去。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然後他伸出手,用手指蘸了一點地上的血,抹在嘴唇上,舔了舔。他的舌頭伸出來,舌尖是灰色的。

旁邊一個瘦得像柴棍的年輕人,突然湊到老礦工耳邊說了句什麼。老礦工愣了一下,然後咧開嘴笑了,露出幾顆黃黑的牙。他伸出手指,在泥地上劃了一道,又抹了一把,湊到嘴邊舔。年輕人也照做了。兩個人蹲在泥水裡,像兩條搶食的狗。

雲飛揚的拳頭緊了。鐵籠的欄杆發出“咯”的一聲響。鐵鏽碎了一塊,掉在地上。

籠子裡只有他一個人。其他人被鐵鏈鎖著,縮在角落裡,沒有人看他,也沒有人看大牛。

大牛被推了一把。他了一下,膝蓋磕在祭壇的石階上,磕出了血。他爬起來,沒有回頭,一步一步走向祭壇中央的凹槽。

凹槽裡已經積了一層暗紅色的東西。不知道是血還是別的什麼。表面浮著一層油花,散發著一股甜膩的腥氣,混著雨水的冷味,鑽進鼻子,讓人想吐。

大牛站進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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