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泥土糊住了眼睛。雲飛揚抹了一把臉，手上的血水混著雨水往下淌。九兒趴在他背上，身子很輕，輕得像一捆柴。
他停了停，把九兒往上託了託。孩子的呼吸很弱，熱乎乎的氣噴在他後頸上。
遠處的狼嚎又響了一聲。這次近了。
雲飛揚沒理會。他把注意力收回到體內。血氣還在血管裡蟄伏，像一條冬眠的蛇，不活躍，但存在感很強。他咬了咬牙，把注意力往眉心壓。
因果視野開了。
世界變了顏色。
雨絲變成了灰白色的線。樹木變成了深褐色的輪廓。遠處的山谷、泥濘的小路、腐爛的落葉——全都變成了線條和色塊。
然後他看到了紅線。
三條。
三條細細的紅線，從亂葬崗東側的密林裡延伸出來，穿過雨幕，一直連到他背後的九兒身上。線的另一端，是蘇家大營院的方向。
追兵。三個人。
雲飛揚閉上眼，又睜開。紅線還在。
他順著紅線望去。密林深處有火把的光，人聲很低，嗡嗡的，像一群被雨淋溼的蒼蠅。
三個人。紅線粗細差不多，說明修為相當。都是開脈境。
開脈境對現在的他來說，還是夠嗆。但他現在要做的不是打，是跑。
雲飛揚低下頭，看了看腳下的路。亂葬崗的地形他很熟。這裡葬著蘇家歷代不得志的旁系子弟，墓碑東倒西歪，有的裂成了兩半，有的只剩個底座。雜草長得比人還高，雨天滑得要命。
他趴了下來。
九兒在他背上動了一下，沒醒。
雲飛揚把九兒往懷裡攏了攏，讓她靠在自己胸口。然後他雙手撐地，膝蓋著泥，開始往前爬。
泥水灌進了領口。冰冷刺骨。他渾不在意，只盯著前方的紅線。
紅線指引的方向偏了。追兵沒有直接朝蘇家大院走，而是繞了個弧，朝亂葬崗深處包抄過來。他們在搜尋。
雲飛揚放慢了速度。他一邊爬，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四周。左側有一截斷牆，牆後有個墳坑，坑裡露出半截棺材板。右側三十步外有棵老槐樹，樹幹空心，是個天然的掩體。
他選了老槐樹的方向。
爬了約莫一刻鐘，體力開始透支。手臂上的肌肉在發抖。血氣在血管裡不安分地翻湧，像是在催促他站起來跑。他咬破了下唇，血腥味在嘴裡漫開，強行壓住了那股衝動。
到了老槐樹下，他停了停，側耳聽了聽。
追兵的聲音近了。
分頭找。少爺揹著那個丫頭，跑不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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