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盡頭的燭火晃了一下。
雲飛揚收回目光。嘴角的傷口已經凝了血痂。他伸手抹了一把。指尖沾上一點腥氣。
九兒站在門口。抱著胳膊。
雲飛揚說。
去哪？
幹活。
他沒說送炭。胖管家一早把他叫去，塞了個炭筐，指了指賬房的方向。
蘇家的炭房在賬房隔壁。
九兒拽住他的衣角。我不去。
雲飛揚低頭看她。你在這等我。
他鬆開她的手。往走廊另一頭走去。
硫磺味越來越重。混著墨汁和舊紙的黴味。
賬房的門開著一條縫。裡面透出燭火。
雲飛揚推開門。
賬房裡堆滿了賬本。從地上摞到屋頂。每摞賬本之間用麻繩捆著。麻繩上落了一層灰。
屋頂的橫樑上掛著幾盞油燈。燈焰跳了一下。映出牆上密密麻麻的算式。粉筆寫的。擦了一遍又一遍。地上散落著揉成團的廢紙。一隻蒼蠅停在廢紙堆上。搓著腿。
一個穿青布裙的女子坐在桌後。
她手裡握著一支毛筆。筆尖懸在賬本上方。一滴墨汁從筆尖墜下來。砸在紙上。洇開一團黑。
她揉了揉眉心。把一支筆扔在桌上。拿起另一支。又放下。
面前攤著三本賬冊。每一本都翻到了不同的頁碼。頁角卷著。
她的左手邊放著一把算盤。珠子撥得亂七八糟。有的朝左。有的朝右。算盤是舊的。珠子磨得發亮。
她盯著賬本。手指在頁碼上點來點去。點錯一行。劃掉。再點。又劃掉。
她拿起算盤。珠子撥得飛快。噼裡啪啦。停。不對。再撥。還是不對。她把算盤推到一邊。抓起毛筆。在紙上寫了一行。劃掉。又寫一行。又劃掉。她知道自己漏了什麼。但漏在哪裡。她找不到。那些數字對得上。加減都沒錯。可總數就是不對。
她已經在賬房裡坐了三個時辰。燭淚堆了半尺高。
她的嘴唇乾了。她舔了舔。沒舔好。
她沒抬頭。
炭放那。她說。聲音很平。
雲飛揚把肩上的炭筐放在桌角。炭塊滾了幾塊下來。砸在地上發出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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