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壇在腳下震顫。
雲飛揚站在血池中央。靴底浸在血水裡，黏稠，溫熱。右眼的血色又深了一分，從眼角一直蔓延到顴骨，整張臉半邊猩紅。
他抬起頭。
右眼的視線裡，世界變了。
灰色的線。密密麻麻的灰色線條，從祭壇的每一塊石板裡伸出來，往四面八方延伸。有的粗，有的細，有的亮，有的暗。
他看見一條粗線連著祭壇核心，順著地脈往蘇家大宅方向延伸。線的盡頭，三個人影。
一個坐在主位，兩個坐在兩側。
蘇萬山。二老爺。三姨娘。
因果線。
雲飛揚的右眼開始發燙。不是皮膚表面的燙，是眼球后面的東西在燒。他眨了一下眼，視野裡的灰色線條開始轉動，一顆一顆彈開，排列成算盤的形狀。
算盤虛影。
在他右眼瞳孔深處，一顆半透明的算盤虛影正在轉動。珠子一顆一顆彈開，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。
每一顆珠子彈開，就有一條因果線被展開。
雲飛揚看見了三百年。
雲溪秘境這三百年來的所有賬。
第一條線：死亡之債。
礦坑裡死去的每一個礦工，名字、生辰、死因，一行一行浮現在視野裡。一百二十三人。一百二十三條命。每個人的死法都清清楚楚——塌方、毒氣、過勞、鞭打。
第二條線：血氣之債。
礦坑抽取的血靈石，每一顆的來路。礦工們被抽乾的血氣，順著地脈匯入祭壇，堆積在陣法核心裡，堆了厚厚一層。三百年，三百年的血氣。
第三條線：怨念之債。
死者的怨氣沒有散。它們附著在血靈石上，附著在祭壇的石板上，附著在每一個參與血祭的人身上。灰色的霧氣從每一塊石板裡滲出來，濃得化不開。
雲飛揚的右眼開始流血。血珠從眼角滾下來，砸在血水裡，發出輕微的嗒嗒聲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腳下的陣法。
陣法的底層邏輯，是一根倒過來的因果線。
正常用法：蘇家高層透過因果線抽取礦工的命，把命變成血靈石。礦工欠蘇家的命債，死後血氣歸蘇家，天經地義。
但云飛揚踩碎了李管事的命門。
命門是陣法的開關。開關一碎，陣法的流向就反了。
雲飛揚伸出手，按在祭壇核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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