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老人臉上的皺紋猛地收緊了。
他的目光從兩顆珠子上移開，掃過祭壇廢墟。碎石。斷柱。祭壇殘基旁邊躺著一個人——蘇明軒。臉上一片死白，嘴角掛著血沫，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，每一條都奔著要害去的。全是雲飛揚乾的。
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厲色。
然後他抬起了手。沒有咒語。沒有手勢。只是抬起了手，掌心對準了雲飛揚。
你很好。老人的聲音不大，但礦坑裡的空氣沉了，沉甸甸地往下壓，一塊燒紅的鐵板按在每個人的頭頂上。
雲飛揚的右膝彎了一下。髕骨發出的一聲。九兒的手還抓著他的手腕，指甲掐進了他的皮肉裡。
她說。
她的珠子在亮。陰面的珠子，光很弱但很穩，貼在雲飛揚的皮膚上，一股涼意順著胳膊往上爬。雲飛揚的呼吸緩了一拍——不是怕了，是丹田裡的火燒得太厲害。經脈在炸，毛細血管在滲血，他需要降溫。九兒的珠子給了他一點涼意。夠了。
老人沒看九兒。他的注意力全在雲飛揚身上，全在那顆陽面珠子上。
把珠子交出來。老人的語氣平淡。
雲飛揚沒說話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，攥著算盤珠子，指骨發白。珠子很涼，和丹田裡的火對沖。一冰一火，在身體裡打架。他的經脈在叫，不是聲音，是痛。每一根經脈都在燒，燒紅的釘子順著血管往裡鑽。
但他沒鬆手。
他慢慢抬起了頭，看向老人。老人的掌心還對著他，那股壓力又重了一分。雲飛揚的左腿膝蓋一聲，徹底折了。他整個人往左歪了一下。
然後——
他咧開了嘴。
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。不是人聲。是野獸的咆哮，從胸腔深處炸出來的，帶著血沫子。牙齦被牙齒硌破了，血腥味在嘴裡漫開來。很腥，很甜，勾起了骨子裡的東西。
半獸之軀。在血的味道里醒了。
不是理智醒了。是別的東西。野獸。脊背弓了起來，肩胛骨在皮肉下滾動，捕獵的姿態。脊椎一節一節地繃緊，肌肉纖維在皮下跳動。不是他在控制身體，是身體在控制他。獸性在血管裡燒，每一根毛髮都豎了起來。不是冷。是戰意。純粹的戰意。
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下來。嗒。嗒。
他說。就一個字。
然後他衝了出去。沒有功法。沒有招式。就是衝。右腿蹬地，碎石飛濺，他的身體往前撲，左臂垂著不受控地晃——肩膀的骨頭碎了，肩胛骨那裡沒有力氣。但他不管。他只管往前衝，直直地衝向老人的掌心，衝向那道掌風。
老人的紅色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。
然後掌心動了。
沒有出手。但掌風已經壓了下來。築基期的靈力凝成實質的一掌，金色，厚重，壓下來的時候空氣發出的一聲。
雲飛揚沒有躲。他迎著掌風衝了上去。左肩迎上了那道掌印。
聲音很悶。溼肉被錘子砸中的聲音。左臂的骨頭碎了。一根。兩根。三根。尺骨。橈骨。肱骨。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從骨頭裡傳出來，咯嘣。咯嘣。咯嘣。枯枝斷裂的脆響。全碎了。肩關節脫臼，皮肉翻卷，骨頭茬子從皮肉裡戳出來，白的，在血裡泡著。血噴出來，不是流，是噴，濺到了老人的袍角。
老人低頭看了一眼。沒說話。但掌力又加重了一分。
雲飛揚的左半身被碾進巖壁。巖壁裂了，碎石往下掉。他的腳在地上拖出兩道溝。然後他脫手了，整個人被拍飛出去，倒飛，在空中翻了半個身，重重砸在巖壁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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