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飛揚咬緊牙關。
他的腿在抖。不是怕。是血氣反噬，肌肉在抽筋。
他不管。
他看見光了。礦坑的出口。天光。灰白色的天光。
他加速。腳底踩在碎石上，打滑。他踉蹌了一下，穩住。然後加速。
拳頭攥緊了，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。
懷裡的九兒很輕。手臂摟上去，骨頭硌手。她的頭靠在他肩上，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喃喃了一句，聲音散在風裡，聽不清了。
他沒回答。只是把胳膊往懷裡收了收，讓她貼得更緊。九兒的手垂著，指尖冰涼。他用自己的袖子裹住她的手，塞進自己懷裡。
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。礦坑塌了半截。碎石從坡上滾下來，砸在旁邊的石壁上，碎屑飛濺。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，砸在後方的土牆上，粉身碎骨。
他側身一避，肩膀被一塊碎石擦過，衣服裂了，皮肉翻卷，滲出血珠。
他不覺得疼。血從肩膀上滲出來，順著胳膊往下流，黏黏的。
風裡帶著土腥味和血腥味。遠處傳來追兵的喊叫聲，還有皮鞭抽在空氣上的脆響——蘇家的追兵在追。
他咬了咬牙，加快了腳步。肺裡像塞了把沙子，每吸一口氣都火辣辣地疼。
前方出現了一片廢墟。那是礦坑邊緣的貴賓席，之前看礦戰時搭建的臨時看臺，現在已經塌了一半。木樑、碎石、破碎的座椅堆成一堆，上面還掛著半截染血的布條。
然後他看見了蘇婉清。
她被壓在幾根斷裂的石樑和碎石下面。半邊身子露在外面，臉色慘白。嘴角掛著血，一縷一縷，順著下巴往下滴，在灰色的地上洇出一小灘暗色。
她的眼睛睜著。
看見雲飛揚的時候，瞳孔動了一下。
雲飛揚停了。
他就站在廢墟前面，抱著九兒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風從廢墟後面灌過來，捲起地上的灰塵，撲在臉上，澀澀的。遠處追兵的喊叫聲又近了一些。
蘇婉清看著他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嘴角的血又流出來一點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被風吹得斷斷續續，“帶著她……跑？”
雲飛揚沒說話。
蘇婉清的眼神在他懷裡的九兒身上停了一瞬。然後她垂下眼，右手慢慢伸進懷裡的衣襟裡。
她的手在抖。不是怕。是失血太多。
她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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