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很暗。
雲飛揚的腳步停在柴房門口。
他停下來的時候,鼻子微微動了一下。空氣裡有股黴味。不是牆角的溼黴,是人身上的黴。虧心事做多了,靈魂腐爛才會散發出的那種氣味。
他想起密室裡那杯酒。酒液倒在石板上嘶嘶作響,冒出一縷白煙,石板表面被腐蝕出細密的裂紋。那酒裡有東西。有人在酒裡下了能腐蝕石板的毒。
下毒的人不止一個。
他從走廊的陰影裡走出來,腳步很輕。蘇家大宅的走廊總是這麼暗,燭臺裡的油快燒乾了,火苗忽明忽暗,把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,梆梆梆,一聲一聲,敲在寂靜的夜裡。
他推開柴房的門。
柴房裡很冷。角落裡堆著劈好的柴火,上面落了一層灰。九兒縮在柴堆角落,手裡攥著一把劈柴的斧頭,指節發白。她面前站著趙德。
九兒的手在抖。不是冷的,是怕。她攥著斧頭的手指關節發白,斧刃上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,不知道是鏽還是乾涸的血。
管家五十多歲的樣子,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,肚子微微隆起。他手裡捏著一張銀票,往九兒面前遞。
九兒姑娘,這是這個月的月例。趙德的聲音又尖又細,老爺說了,你一個新來的丫鬟,能分到這些銀子,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。
九兒低著頭,肩膀微微發抖。
趙德把銀票往她手裡塞。九兒沒接,銀票掉在地上。趙德的臉沉了下來。
你怎麼回事?趙德的聲音冷了下來,不識抬舉的東西。這銀票你不要,有的是人想要。你別忘了,你是蘇家買來的丫鬟,你的命是蘇家的。
他彎下腰,撿起銀票,在九兒面前抖了抖。
你要是不識相,我就把你趕出去。這蘇家大宅,你待不下去,外面更待不下去。你一個外來的丫頭片子,誰管你?
九兒的嘴唇動了動,沒說話。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斧頭的木柄,指節白得發青。
趙德哼了一聲,把銀票塞進九兒懷裡,伸手在她臉上拍了一下。
裝什麼清高。
巴掌落下來的時候,一隻手握住了趙德的手腕。
雲飛揚站在九兒身後,手指扣在趙德手腕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聞到九兒身上一股淡淡的皂角味,混著柴房的黴味。她的頭髮有些亂,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。
你找死!趙德又驚又怒,抬手就要扇回去。
雲飛揚沒躲。他另一隻手抓住趙德的衣領,單手一提。
趙德雙腳離地。他六十多歲的人,在雲飛揚手裡輕飄飄的,像一根稻草。
你——放開我!趙德掙扎起來,雙腿亂蹬,來人啊!有人行兇!
走廊裡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雲飛揚沒說話。他拎著趙德走進柴房,反手把門關上,閂上門栓。
走廊裡的腳步聲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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