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霸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,像一條條蚯蚓。他一把將冊子摔在地上,抬腳就踩。冊子被踩進青磚縫裡,泥水濺上了他的褲腿。
“老子今天就把你這破宅子平了!”
他身後的打手一擁而上。棍棒砸在柱子上,嗡嗡響。一根棍子砸在蘇婉清耳邊的柱子上,木屑飛濺,落在她的髮髻上。
刀光閃過。
蘇婉清沒動。她只是看著門口。
雲飛揚從陰影裡走出來。
沒有人看清他怎麼動的。前一秒角落裡還空著,下一秒他已經站在王霸天面前。
王霸天的刀停在半空。
雲飛揚伸出手,捏住王霸天的下巴。
王霸天的瞳孔縮了一下。他聞到了一股味道——不是汗臭,不是酒氣,是一種很冷的、像深秋墳地裡的土腥味。
“你——”
咔嚓。
金假牙碎了。
王霸天捂著臉,血從指縫裡湧出來。他的慘叫還沒出口,雲飛揚的拇指已經按住了他的喉嚨。那拇指很冷,冷得像一塊冰,按在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“簽了認賠書。”雲飛揚說,聲音很冷,“或者,我把你的下巴也卸下來。”
王霸天的手在抖。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看著地上的假牙碎片,上面還沾著血絲。碎片旁邊是那本被踩爛的賬冊,紙頁散開,露出裡面鮮紅的字跡。
打手們沒人敢動。有人往後退了一步,靴子踩在碎木片上,嘎吱響。他們看著自家老爺被一個年輕人捏著脖子,像捏著一隻雞。
王霸天顫抖著拿起筆,按了手印。
王霸天按完手印,手指頭在紙面上蹭了一下,留下一個血糊糊的指印。認賠書上寫滿了字,他一個字都沒看,他此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跑。
雲飛揚鬆開手,退回到蘇婉清身後。王霸天的下巴上留下了五個紅印子,慢慢泛出紫紅色。
蘇婉清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冊子,嘴角動了一下。冊子已經被踩得不成樣子,紅色的字跡混著泥水,像一道傷口。冊子的邊緣捲了起來,露出裡面被踩爛的紙頁。
“拿下去。”她說。
打手們一鬨而散。王霸天捂著嘴,被人架了出去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假牙碎片,嘴唇哆嗦了一下,沒敢說話。腳步聲在走廊裡亂成一團,越來越遠。他的金假牙碎片還在青磚縫裡閃著暗光。
堂外,月亮從雲縫裡露出來。月光灑在青石板上,泛著冷冷的光。
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。梆,梆,梆。梆子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盪,一聲,兩聲,三聲。
蘇婉清把算盤推到一邊,端起茶杯。茶已經涼了,她喝了一口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算盤珠還停在剛才的位置,沒有撥動。
“下一筆,”她說,“該算沈家的賬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