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走出後院的時候，假賬本的邊角硌著手心。
她沒回頭。
走廊裡的腳步聲很急。和雲飛揚的步調完全不同。
她加快了腳步。
假賬本的紙頁邊緣割著掌心。蘇婉清沒有鬆手。她反而攥得更緊。指節泛白。
走廊很長。兩邊的窗戶都糊著黑紙。只有盡頭那扇窗透進來一點月光。照在地上。一條慘白的線。
蘇婉清踩著那條線走。
腳步聲在空走廊裡迴響。噠。噠。噠。
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。吹得走廊裡的燭火忽明忽暗。蘇婉清打了個寒顫。她把假賬本往袖子裡塞了塞。加快了腳步。
她經過二門。經過書房。經過客房。每一扇門都關著。每一扇門後面都睡著蘇家的人。
她不知道他們睡不睡得著。
蘇家賬房在正院東側。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屋子。窗紙糊得嚴實。門縫裡透出一線燭光。
蘇婉清推開門。
燭火跳了一下。
賬房裡很窄。一張八仙桌。一把太師椅。牆上掛著一塊算盤。桌面上堆著各種賬冊和合同。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和墨汁的味道。還有一絲黴味。
太師椅的扶手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。不知道是誰留下的。八仙桌的抽屜半開著。裡面露出一截毛筆的筆桿。
蘇婉清把假賬本放在桌上。假賬本已經燒過了。邊緣焦黑。紙頁枯脆。一碰就碎。蘇婉清的手指在焦邊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然後從抽屜裡取出兩份卷軸。
兩份都是王家鋪子絲綢採購的合同。
第一份。紙色偏黃。字跡工整。採購數量、單價、交貨日期寫得清清楚楚。沒有任何異常。
第二份。紙色偏白。字跡也工整。但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。關於匯率結算方式的補充條款。以及一條連帶擔保責任。
如果絲綢質量不達標。蘇家必須按當前匯率承擔差價。擔保人須對差額負連帶清償責任。
條款藏在最後一行。字跡比正文小了一半。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蘇婉清坐在桌後。手指輕輕敲擊桌面。
篤。篤。篤。
牆上那杆算盤一動不動。燭火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。
雲飛揚站在陰影裡。
陰影吞沒了他的半邊臉。另外半邊隱在黑暗裡。看不清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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