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黑暗中，他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。
蘇婉清撥動算盤時，那些數字如果是平衡的，聲音就是圓潤的。一顆珠子碰另一顆，嗡的一聲，渾厚，帶著迴音。
但如果賬目有假……
算盤珠之間就會發出極其細微的、刺耳的雜音。細。尖。扎耳朵。像指甲刮過粗陶碗底。又像是有人在你耳邊磨牙。
雲飛揚的眉頭皺起來。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。那些雜音鑽進耳朵裡，像針一樣扎著。
那個聲音……他睜開眼，指著算盤的某一處，很難聽。
蘇婉清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雲飛揚伸出手指，狠狠按住那幾顆珠子。那裡代表的是王家鋪子的損耗率。他的力道太大，竹框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。
這裡，他說，有人在尖叫。
啪。
竹框裂開了。
蘇婉清看著他。她的眼神很平靜。像在算一筆賬。
雲飛揚的手還按在算盤上。竹框從中間裂成兩半，幾顆珠子滾落桌面，叮叮噹噹掉在地上，滾到蘇婉清的鞋邊。碎屑濺了一桌子。雲飛揚把手縮了回來。他的手指上蹭了一道血痕。碎屑濺到了蘇婉清的袖口上。她低頭看了看袖子，沒說話。
蘇婉清低頭看了看裂開的算盤。又看了看雲飛揚。她的表情沒有變化。但云飛揚注意到，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。不是害怕。是興奮。
蘇婉清沉默了很久。
常人需要苦練十年的心算。這頭野獸只需要聽賬本哭就能學會。
她站起身。走到牆角。從架子上取下一把刀。
殺豬刀。刀身寬厚。刀柄纏著發黑的布條。
她走回來，把刀放在雲飛揚手裡。
雲飛揚低頭看著刀。刀面映出他的眼睛。
蘇婉清說：既然算盤玩不轉，那就用刀記賬。
她俯下身，手指點在裂開的算盤上。
刀鋒砍下去，賬目要是不平，你就砍人。
雲飛揚握緊刀柄。指節再次發白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。又看了看蘇婉清。
砍誰？他問。
蘇婉清已經坐回了桌前。她拿起另一把算盤。
王家。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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