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閉上眼。
指尖在桌面上又敲了三下。
嗒。嗒。嗒。
南巷。她說,肉鋪。掌櫃姓趙,人稱趙三刀。
雲飛揚沒動。他的手還按在刀柄上。指節泛白。
三個月租金,一分未交。蘇婉清翻開賬本,指尖點在一行數字上,上次的管事去了趟肉鋪,斷了三根肋骨,躺在醫館裡到現在沒下床。
那管事是蘇家老人了,跟著家主十幾年。
雲飛揚的手從刀柄上移開。
蘇家沒人了?他問。
蘇婉清沒看他,只是翻了一頁賬本。派你去。
雲飛揚轉身,走向門口。
等等。
他停住。
蘇婉清從抽屜裡拿出一塊粗布,扔在桌上。擦擦手。你手上沾了王家鋪子的灰。別弄髒了人家的地。
雲飛揚拿起布,塞進腰間。推門走了出去。
門板合上。賬房裡又只剩下算盤聲。嗒。嗒。嗒。
南巷的味兒,老遠就能聞到。
腥。臭。混著陳年的血垢,糊在臉上,黏糊糊的。
巷子窄,牆皮剝落,露出底下的青磚。地上有車輪碾過的痕跡,混著血水和泥,黏糊糊的。風從巷子裡穿過來,帶著一股腐臭味。巷子兩頭各有一戶人家,門緊閉著,窗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。沒人敢出來看熱鬧。
雲飛揚踩過門檻,一腳踢開門板。
肉鋪裡熱氣蒸騰。案板上堆滿碎骨和肥膘,血水順著木板槽流到地上,匯成一灘暗紅色的泥。鉤子上掛著半扇豬肉,血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,節奏跟算盤珠子差不多。嗒。嗒。嗒。案板旁邊放著一口鐵鍋,鍋裡燉著什麼,咕嘟咕嘟冒泡,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。灶臺上擺著一排刀,大小不一,刀刃上全是缺口和捲刃。
趙三刀站在案板後頭,手裡攥著一把剔骨刀,刀口還掛著碎肉。他看到雲飛揚孤身一人,咧嘴笑了,滿嘴黃牙。
喲,蘇家沒人了?他嗓門很大,在肉鋪裡嗡嗡迴響,派個傻大個來收賬?
雲飛揚沒答話。他站在門口,目光掃過肉鋪。
牆邊堆著豬腸豬肚,泛白的脂肪上沾著毛。後廚的門半掩著,裡頭有老鼠跑過的動靜。地上散落著幾顆門牙,不知道是人的還是豬的。
他的視線回到趙三刀身上。
這人的身上,因果線纏成一團亂麻。黑的、灰的、紅的,絞在一起,勒進皮肉裡。全是欠債的線。欠租的,欠工的,欠命的。線頭纏在趙三刀的脖子上,越勒越緊,勒得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。
蘇家的賬。雲飛揚說,三個月,租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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