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雲飛揚站在街角。蒸籠白氣往上冒，他聞到蔥花餅的香味。肚子又叫了一聲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空的。
街上行人匆匆，沒人多看這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年一眼。賣早點的攤主正用夾子翻動鍋裡的餅，油星子在熱鍋裡噼啪作響。遠處有挑擔的貨郎吆喝著走過，聲音拖得很長。
雲飛揚嚥了口唾沫。喉嚨裡泛起一股酸水。他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。傷口在右臂上隱隱作痛——那是王家主的護衛留下的，他一拳砸碎了那人的膝蓋，代價是對方甩鞭子時抽到了他。
你又把銀子花了？
蘇婉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她撐著一把油紙傘，傘骨上滴著水。
雲飛揚沒回頭。他盯著蒸籠裡的蔥花餅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沒有銀子。他說。
蘇婉清走近。她把傘往他那邊偏了偏，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雨裡。
跟我走。
蘇婉清轉身就走。步子很快。雲飛揚跟在她身後，保持兩步的距離。這是蘇家的規矩——僕人跟在主子身後，兩步遠。他不知道這個規矩，但身體記得。
蘇家書房。
蘇婉清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，拍掉封面灰塵，放在桌上。
《千字文》。她說。
雲飛揚站在窗邊。陽光從窗欞切進來，在他臉上劃出明暗兩條線。他沒看那本書。
認字。蘇婉清說。
雲飛揚轉過頭看她。
我要融入這個世道，總不能一輩子做個睜眼瞎。她撥了一下桌上的算盤珠，清脆的一聲響。你殺了王家主，跑了，現在整個雲溪山脈都在找你。你不會寫字，連張契約都看不懂，人家騙你賣了你還得幫人數錢。
雲飛揚走到桌前。他低頭看那本書。
密密麻麻的字。方塊符號，排得整整齊齊。他盯著看了一會兒。
那些字在動。
不是真的在動。是他的眼睛在騙他。筆畫在紙面上扭曲，蠕動。
他閉了一下眼。再睜開。字不動了。
看不懂。他說。
蘇婉清拿起一支毛筆，在宣紙上寫了一個字。
一撇，一捺。兩個人，就是眾。
雲飛揚盯著那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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