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帚刮過石板的聲音停了。
蘇婉清轉過頭。青禾從月洞門那邊跑過來。腳步碎且急。鞋底踩在碎石上打滑。
“大小姐。”青禾喘著氣。一隻手撐著膝蓋。“前院來人了。迦南商會的。”
“不是說後天才到？”
“提前了兩天。”青禾嚥了口唾沫。“帶了四個人。其中一個——走起路來有聲音。”
蘇婉清沒再問。她朝周管事看了一眼。周管事已經蹲下去搬石頭了。碎石從洞口往下滾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“走。”
蘇婉清把袖子攏了攏。轉身往正院走。穿過夾道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“去把少爺叫來。正廳。”
正廳的門檻上有一道新的刮痕。銅釘被蹭掉了一顆。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。
廳裡站了五個人。
最前面那個穿了一身灰撲撲的長衫。領口鬆垮。但他的左手——
不。不是左手。
是一截金屬。從袖口露出來。青灰色的關節。每一根指節都刻著細密的紋路。
他轉過身來。
蘇婉清的腳步慢了半拍。
那人的右半邊臉是肉。左半邊臉，從顴骨到下頜，全部被一塊弧形的金屬板覆蓋。金屬板的邊緣嵌進皮膚。接縫處有一圈發紅的肉芽。左眼眶裡裝著一顆暗紅色的圓球。不轉。直直地盯著前方。
機械咬合的聲音從他體內傳出來。很輕。但在這間空曠的廳堂裡，每一聲都清清楚楚。
“蘇大小姐。”
他開口了。聲音比正常人低了半個調。尾音帶著金屬質感的顫動。
“伊森。”他指了指自己。“迦南商會清算部。”
蘇婉清行了個半禮。
“伊森先生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兩天。”
“路上沒遇到土匪。”伊森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。算不上笑。“就快了。”
伊森的目光從蘇婉清身上滑過去。掃了一圈正廳。橫樑。柱子。地上的青磚。那顆機械義眼發出極輕微的嗡嗡聲。
“你們蘇家的宅子。”他吸了口氣。鼻腔裡有金屬摩擦的細響。“比我想象的要破。賬本準備好了嗎？”
“在庫房。周管事正在取。”
“不急。”伊森往前走了一步。機械關節發出咔嗒一聲。“先聊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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