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帚刮過石板。一下。一下。
蘇婉清的手指還壓在雲飛揚的鎖骨上。暗紅色的疤痕燙得驚人。那種溫度不是體溫。是皮下有什麼東西在持續燃燒。
雲飛揚沒抬頭。他盯著地面。青磚縫隙里長著半寸高的雜草。葉片發黃。根部泡在昨夜殘留的雨水裡。
蘇婉清收回手。指尖殘留的溫度順著指節往掌心爬。她微微蜷了蜷手指。
“他還會回來。”
雲飛揚站起身。膝蓋的悶響已經散了。他的肩膀很寬。舊袍子的肩線崩得快裂開。
“嗯。”
院牆拐角處，金屬咬合的聲音突然變響了。
不是漸遠。是折返。
腳步聲變了方向。原本均勻的節奏被打亂。一下重，一下輕。金屬腿踩在碎石上，碎石被碾碎的聲音傳過來。
蘇婉清坐直身體。圓凳的木腿在青磚上磨出一聲刺耳的尖響。袖子裡的清單貼著手臂內側。紙張的邊角戳著皮膚。
雲飛揚轉過身。面朝門口。雙手垂在身側。手指微微蜷曲。指關節上的厚繭泛著黃。
伊森出現在門框裡。
四個隨從沒跟進來。他們站在院牆外。其中一個的影子從月洞門投進來。拖在碎石上，歪歪扭扭。
伊森的金屬腿撐住門檻。左半邊臉的金屬板反射著正廳裡的燈光。暗紅色的機械義眼鎖定在雲飛揚身上。嗡嗡聲又起來了。
“蘇大小姐。”
伊森的聲音帶著金屬顫音。尾音拖了一截。
“走到半路。想起一件事。”
蘇婉清沒動。
“什麼事？”
“你們蘇家的少爺。”伊森跨過門檻。金屬腿落在青磚上。咔。“我做了十一年清算。見過不少有意思的東西。但從來沒在欠債人家裡的少爺身上——聞到過這種味道。”
他停在距離雲飛揚三步遠的位置。
雲飛揚站著。沒說話。他的眼睛直直盯著伊森的那顆機械義眼。紅光映在他的瞳孔裡。兩個小小的紅點。
“伊森先生。”蘇婉清的聲音從側面飄過來。“正廳的茶涼了。我去叫人換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伊森沒看她。他的視線始終釘在雲飛揚身上。
“賬是賬。貨是貨。蘇大小姐管賬。我——驗貨。”
蘇婉清的指甲掐進了掌心。月牙形的白印出現在大魚際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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