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絲打在蘇婉清的後頸上。涼的。
她的步子沒停。走廊盡頭拐過去就是賬房。礦上的數差了四百兩。賬本還沒對完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急的。碎的。鞋底踩在溼石板上打滑。
大小姐。
她停住。沒轉身。
是蘇福。管家。他的喘氣聲很重。喉嚨裡有痰。呼嚕呼嚕的。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淌。滴在石板上。
家主……家主在書房。叫了孫三進去。
她側了一下頭。
孫三？
藥鋪那個。城南的。帶了個包袱。家主的親隨守在門外。不讓靠近。
她的手伸進袖子。摸到算盤。珠子涼。拇指在一顆珠子上停了一下。沒撥。
孫三。城南藥鋪。專配烈性藥。斷筋散。迷心丸。蝕骨膏。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。蘇家每年從他那裡進三次貨。每一次都是蘇福去接。
她轉過身。
蘇福還彎著腰。
知道了。回去。別跟任何人提。
蘇福點頭。彎腰退走了。鞋底在溼石板上蹭了一聲。
她往回走。步子不快。但比來時重了。鞋跟磕在石板上。一聲一聲的。衣襬沾了泥。她沒低頭看。
——
書房的門半掩著。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。昏黃的。晃。
她沒敲門。推門進去。
蘇萬山背對著門。站在書案前。兩隻手撐著桌面。肩膀聳著。脖頸上的青筋鼓起來了。
桌上攤著一封信。墨跡沒幹。筆擱在硯臺邊上。筆尖還滴著墨。一滴。兩滴。落在桌面上。黑的。桌角的茶涼了。沒動過。
角落裡站著個人。瘦。佝僂著背。手裡抱著個布包。孫三。他的眼睛盯著地面。不敢抬。肩膀縮著。整個人往牆角里擠。
蘇萬山聽見門響。轉過頭。
誰讓你進來的？
蘇婉清沒看他。她的目光落在孫三手裡的布包上。灰布上有藥漬。深褐色的。滲進了布紋裡。
出去。她對孫三說。
孫三沒動。他看了一眼蘇萬山。眼珠子轉得快。又收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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