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他臉上。涼的。
胸口猛地一燙。
不是刀。是珠子。
陰陽天魂珠在丹田處翻滾。陽面灼熱。陰面在呼喚。是九兒。
他轉身。跑了。
泥水濺起來。打在牆上。他不管。腳下的石板一塊接一塊往後飛。院牆拐角處有個水坑。他踩過去。水漫過腳踝。襪子溼透了。貼著皮膚。冰的。
走廊很長。木柱子上的漆皮翹了起來。一片一片的。他的手蹭過去。刮出一道白印。遠處有扇窗戶沒關嚴。風從那裡灌進來。嗚嗚地響。廊下的簷漏滴著水。砸在他後脖頸上。一滴接一滴。
門被他撞開。門板砸在牆上。彈回來。他一把擋住。
屋裡暗。油燈滅了。燈芯泡在殘油裡。焦糊味還沒散盡。只有窗縫透進來的雨光。灰濛濛的。照著地上散落的鞋和一隻翻倒的茶碗。茶碗裡的水早涼了。潑了一半在桌腿上。桌腿泡漲了。木頭顏色發深。
床上傳來聲音。
牙齒磕碰的聲音。很密。很急。還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。
九兒蜷在床上。整個人縮成一團。被子蹬到了床尾。她的臉燒得通紅。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嘴唇卻是青紫的。抖。從頭到腳都在抖。指甲抓著床單。把粗布抓出了幾道褶。枕頭掉在地上。沒人撿。
他三步跨過去。膝蓋撞在床沿上。沒感覺到疼。
手探上她的額頭。燙。掌心貼上去的那一瞬間,他感覺到她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亂竄。冷的。陰寒的。那是他身上的願力。暴戾的。不講道理的。它們鑽進她的經脈。絞。一圈一圈地絞。
九兒。
沒有回應。她的眼睛閉著。眼窩深陷。睫毛上掛著水珠。不知道是汗還是淚。呼吸很淺。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快看不見。
他把被子扯上來。蓋住她的肩膀。手太重了。被角被攥出了褶皺。他鬆手。又重新掖。指頭粗笨。動作很慢。很慢。左邊的角塞好了。右邊又散了。他再塞。指甲刮過她的鎖骨。她縮了一下。
冷……
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細得聽不清。
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寸。蓋到她的下巴。手掌隔著被子按住她的肩。按著。不動。
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。不是人聲。是胸腔裡擠出來的。悶的。壓著的。他在房間裡來回走。三步到牆。轉身。三步到窗。再轉身。拳頭攥了又松。鬆了又攥。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白印。
腳下的木板嘎吱嘎吱響。牆角有隻蟋蟀被震得停了叫。
他停不下來。
珠子的陽面還在燒。他能感覺到。她身上的生氣在一縷一縷地散。那根連著他和她之間的線,在發顫。越顫越細。
他蹲下來。蹲在床邊。兩隻手握住她的一隻手。她的手很小。骨頭很細。涼得滲人。指甲縫裡有泥。是他昨天帶她走泥路時沾上的。沒來得及洗。
他把自己的氣血往她掌心裡渡。
燙進去。又退回來。她的經脈太弱了。接不住。氣血湧到她的手腕就散了。散成熱氣。飄了。
他咬牙。再渡。還是退回來。她的指尖抖得更厲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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