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藥放在桌上。碗底磕著桌面。磕出一聲脆響。藥汁晃了一下。濺出幾滴。落在桌面上。深褐色的。
退燒藥。黃連打底。很苦。但管用。
她的聲音平。沒有起伏。和她撥算盤的時候一樣。
他抬頭看她。眼底佈滿血絲。顴骨上的肌肉在跳。
她不是生病。
蘇婉清沒接話。她從袖子裡抽出算盤。拇指在珠子上撥了兩下。停住。又撥了一下。撥快了。
願力反噬。她說。你身上的殺意太重。珠子過濾不掉。漏出來的那些,全灌進了她體內。她是凡人底子。扛不住。
他低下頭。看著九兒的臉。她的眉頭皺著。燒得厲害。嘴唇開始乾裂。起了一層白皮。
怎麼治。
蘇婉清沉默了三息。
算盤珠沒動。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一陣。噼裡啪啦砸在瓦片上。又小了。
藥能壓住燒。但根子在你身上。你不停手,她遲早被你的願力燒乾。
他沒說話。下頜骨的輪廓繃緊了。
他把藥碗端起來。湊到九兒嘴邊。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腦。慢慢的。藥汁灌進去。她嗆了一下。咳。藥汁從鼻孔裡溢位來。苦味彌散開來。滿屋子都是。
嚥下去。他說。聲音啞了。嚥下去就好了。
九兒的喉嚨滾動了兩下。藥汁順著嘴角流了一絲出來。他用手背擦掉。擦得很輕。
蘇婉清站在門邊。
她的手垂在身側。算盤攥在掌心裡。珠子沒動。
她看著那個蹲在床邊的男人。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野獸。此刻正用沾著血的指頭,一點一點地擦掉九兒嘴角的藥漬。
動作很輕。比他砸碎木板的那一拳,輕了太多。
雨聲從窗縫裡灌進來。滴答。滴答。屋簷下的水珠砸在石板上。遠處有條狗叫了兩聲。又沒了。
蘇婉清轉身。
她走了兩步。又停了。
藥渣在灶上。兩個時辰後再煎一碗。黃連減量。三錢就夠了。
她沒回頭。
門關上了。雨聲被隔在外面。
她站在廊下。雨絲飄過來。打溼了她的袖口。涼的。衣襬沾了泥。她沒低頭看。
手裡還攥著算盤。珠子一顆也沒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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