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點砸在瓦片上。聲音發緊。比半個時辰前密了一倍。
蘇婉清盯著那本藍皮賬冊。封面右下角有一道摺痕。是她三年前第一次接管蘇家賬務時留下的。
“北礦，真脈。”
她念出這四個字。聲音很輕。輕到連窗外的雨聲都蓋不住。
抽屜合上。木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。這抽屜用了十二年。沒人換過。
她站起身。走到窗邊。推開半扇窗。冷風裹著雨水撲進來。吹得桌上的油燈劇烈搖晃。燈油的氣味鑽進鼻腔。嗆。
她沒躲。任由雨水打溼鬢角。
窗外漆黑。只有屋簷下的水珠連成線。砸在青石板上。濺起的水花打在窗臺上。涼的。
蘇家大宅。三百年的老宅子。七十二間房。十六條迴廊。四個天井。
表面看著還是那個樣子。高牆大院。燈火通明。逢年過節照樣掛紅燈籠。照樣請戲班子唱三天。
但空氣變了。
一股黴味。從地縫裡滲出來。從牆角根往上爬。
木頭朽爛的味道。銅錢生鏽的味道。還有另一種更深的。說不清道不明的。
蘇婉清關上門窗。轉身。
腳步聲很輕。走到桌前坐下。椅子腿在地上磨了一聲。
她拿起算盤。紫檀木框。珠子被磨得發亮。
珠子撥動。聲音清脆。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
算盤聲混在雨聲裡。聽不真切。但她聽得見。每一顆珠子落在什麼位置。代表什麼數字。她閉著眼都能算。
門外傳來敲門聲。很輕。三下。是周管事的習慣。
“大小姐。”
“進。”
門推開。周管事走進來。手裡端著一個托盤。托盤上放著一杯熱茶。還有一疊新送來的賬本。茶水的蒸汽在燈光下打著旋。
他把托盤放在桌角。沒退出去。兩隻手交疊在身前。拇指不停地搓著。鞋底沾了泥。在青磚上留下兩個溼印子。
蘇婉清沒抬頭。手指還在撥算盤。
“說。”
周管事嚥了一口唾沫。喉結上下滾動。
“城外礦脈。昨日又停了兩個坑口。”
蘇婉清的手指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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