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小姐……”周管事抬起頭。臉色發白。嘴唇哆嗦了一下。“那是老太爺留下的基業……”
“不賣。”蘇婉清打斷他。聲音不高。但每個字都釘在桌面上。“拿什麼填礦上的窟窿？拿什麼給伊森交差？拿什麼養蘇家上下二百三十口人？”
周管事閉上嘴。退後半步。後腳跟磕在門檻上。
蘇婉清揉了揉眉心。指尖冰涼。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“伊森那邊。穩住。”
“是。迦南商會那邊還在等咱們的財務報表。”
“給他看那份。”蘇婉清指了指抽屜。“假的。做得乾淨點。數字對得上。印章用舊的。別讓那個鐵腦殼看出破綻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管事轉身。走到門口。手搭上門栓。
“還有。”蘇婉清叫住他。
周管事停下。沒回頭。
“礦上的事。別讓老爺知道。他身體經不住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門關上了。腳步聲沿著迴廊遠去。踩在積水上。啪嗒。啪嗒。越來越遠。越來越輕。最後被雨聲吞掉了。
書房裡又剩下她一個人。
雨聲更大了。風從窗縫裡擠進來。油燈的火苗歪向一側。她的影子貼在書架上。晃。
她重新拿起算盤。珠子撥動。一下。兩下。聲音機械。冰冷。
……
前院。
雲飛揚靠在廊柱上。右手指尖上的焦黑結痂已經硬了。碰在木柱上。發出輕微的刮擦聲。
他閉著眼。
鼻子在動。
那股味道又來了。比昨天更重。比前天更重。
不是血腥味。不是火藥味。不是廚房飄出來的油煙。
是一種腐爛的味道。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。從牆根底下往上冒的。從每一扇關緊的門窗縫隙裡鑽出來的。
他睜開眼。
院子裡的燈籠被風吹得亂晃。光影在牆上撕扯。廊下的蛛網掛滿了水珠。在風裡抖。
幾個下人端著食盒走過。腳步很急。低著頭。沒人看他。瓷碗碰在一起。發出細碎的響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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