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滿。
礦上的管事，還在嗎？
周管事……昨天跑了。帶著兩個徒弟。從後門走的。包袱很大。扛在肩上。還有個徒弟背了口鍋。
礦口有人守著嗎？
沒了。前天還有四個。昨天走了三個。剩下的那個……小滿的聲音更低了。今早我路過的時候，看見他在角門那兒。揹著鋪蓋卷。往外走。
蘇婉清沒動。手指頭還按在那頁紙上。指節彎著。沒松。
窗外有雷聲。遠的。悶的。從西邊滾過來。拖了很久。窗紙震了一下。簷溝裡的水聲變大了。嘩嘩的。院子裡有個什麼東西被風吹倒了。哐噹一聲。遠了。
她合上冊子。
手指頭壓在封面上。指甲掐進了紙皮裡。掐出了一道白印子。印子慢慢回彈。平了。
算盤沒響。
雨聲填滿了整間屋子。角落裡有個老鼠在啃什麼。嚓嚓嚓。細碎的。啃了一會兒。停了。又啃了。
蘇婉清站起來了。椅子腿刮在地磚上。刺的一聲。她走到窗前。推開。雨撲在臉上。涼的。睫毛上掛了水珠。她沒閉眼。
院子裡漆黑。雨幕裡什麼都看不清。只有遠處礦道口的那盞燈籠還亮著。紅的。在風裡晃。油快乾了。火苗只剩一點。隨時要滅。
她的手擱在窗臺上。手指頭鬆了。又緊了。攥住了窗臺的木邊。指節發白。掌心的汗把木紋浸溼了。
進。十死無生。十七個人進去。零個出來。
不進。十天之後，沈萬金會帶著人來。把蘇家上上下下，連人帶骨頭，嚼碎了吞下去。
窗臺上的木紋硌著她的掌心。一道一道的。
她轉身。走回桌前。坐下。把那本手抄本重新翻開。翻到第七頁。手指頭按在那些硃砂紅字上。按了很久。燈油又爆了一下。火苗矮了。暗了。
小滿蹲在角落裡。沒敢出聲。懷裡的賬本抱得更緊了。指甲掐進了封皮。虎口上那道口子又滲血了。她沒管。
小滿。
去找雲飛揚。
小滿愣了。嘴張了。又閉了。眼睛眨了兩下。
大小姐，他……他睡了嗎？
去找。蘇婉清的聲音沒變。冷的。平的。讓他帶上燈。帶上繩子。她的手指頭在礦圖上那個圈的位置敲了兩下。篤。篤。明天一早，下礦。
小滿站起來了。膝蓋咔吧響了一聲。跪久了。腿麻了。她扶著牆走了兩步。推開門。雨灌進來。燈苗滅了。屋子黑了。
門外的腳步聲遠了。踩在積水裡。噗嗤噗嗤的。
蘇婉清坐在黑暗裡。沒動。
算盤珠子動了一下。自己滾的。桌面不平。珠子撞在框上。嗒的一聲。脆的。
。了近聲雷。了大又聲雨的外窗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