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遠一激靈。手伸進籤筒。手指在竹籤之間摸了兩下。抓了一根。翻過來。中了。
他的臉白了。嘴張著。沒出聲。手裡的竹籤掉在地上。滾了兩圈。停在蘇萬山的鞋尖前。
“好。”蘇萬山點了個頭。“一個了。還差三個。”
管家又端著籤筒走。腳步很輕。很慢。每一步都踩在地磚的縫上。
就在這時候，門口響了一聲。
腳步聲。沉的。踩在門檻上的那一下格外重。
雲飛揚站在門口。衣服溼透了。水從袖口往下淌。滴在地磚上。啪嗒。啪嗒。頭髮貼在額頭上。下巴的水珠在燈光裡閃。
堂裡的人都看他。幾個婆子往後縮了縮。
他沒看任何人。他盯著桌上那個籤筒。紅漆剝落的竹筒。裡面剩下的竹籤。
“雲飛揚。”蘇萬山的拇指停了。“你不在名單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聲音啞的。嗓子裡有砂紙在磨。雨水從他的袖口滴到地磚上。一滴。又一滴。
他走過去。腳步不快。每一步都踩實了。地磚上的水被他踩出紋路。走過蘇明軒身邊的時候，蘇明軒的腳往後收了半寸。
他走到桌前。伸出手。手掌按在籤筒上。手指粗糙。指縫裡有老繭。有舊傷。有礦灰。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石粉。
“我去。”
兩個字。
堂裡安靜了。安靜了三息。只剩雨聲。和某盞油燈的芯子爆裂的聲音。啪。
蘇明軒的嘴角動了一下。很快。沒人看見。他的手又摸上了扳指。轉了一圈。
“你去？”蘇萬山盯著他。“深坑下面什麼情形，你清楚。”
“清楚。”
“活著的機率——”
“不用算。”雲飛揚鬆開了籤筒。“我去。頂三個名額。”
蘇萬山沒說話。他的拇指又開始蹭扶手了。蹭了兩圈。他的眼睛縮了一下。然後鬆了。
“行。”
雲飛揚轉過身。
他的目光掃過左邊。大房的人。掃過右邊。二房四房的人。那些臉上有慶幸的。有躲閃的。有偷偷鬆了口氣的。蘇錦年的嘴唇還在抖。
他的視線沒停。一直往後掃。掃到了角落裡。
九兒縮在那根柱子後面。肩膀在抖。臉上有水。不是雨水。她的兩隻手絞著袖口。袖口的布已經絞爛了。線頭掛在她的指縫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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